第269章 罗文补证,程家保管缺失彻底洗清

罗文是在县里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补证的。

他脸色蜡黄,身上披着旧棉袄,一进门就咳了两声。若是从前,旁人见他这副模样,难免先软三分。可今天桌上摆的不是茶点,是省城接收口的协查函。

函上红章压得正。

省城来的人坐中间,齐燕坐一侧,高办事员、冯复核员、许会计都在。孟庆海也被请来,只坐在靠门的旁证席,左手仍缩在袖里。

孙桂芝没有进屋。

她站在院外,手里攥着一只布包。布包里装的不是吃食,是程家那份被人压了许久的旧锅。

今天她要看这口锅从程家门上摘下来。

罗文先开口:“我身体不好,很多旧事记不清。”

省城干部道:“记不清可以写记不清。记得清的,写清。”

齐燕把四证并表推到桌上。

“罗文同志,先看第一项。半页取走账残片上,县供销业务股代取,罗文转送。你认不认这字样?”

罗文扫了一眼,咳得更厉害。

“年代久远,残片不完整。”

齐燕点头:“记录,罗文称年代久远、残片不完整。继续问,字样中罗文二字是否与你本人有关?”

罗文不说话。

高办事员额头冒汗。

他原本只是送通知的人,没想到今天也被按在桌边说明县里口径怎么来的。

省城干部看向他:“前期程家保管缺失口径,县里由谁提出?”

高办事员吞了吞口水:“材料上是罗文同志意见,冯复核员参与复核。”

冯复核员脸色一白。

“我是按材料复核,不是我定的。”

齐燕道:“那就写清。冯复核员称按罗文提供材料提出复核意见,不主张本人定性。”

冯复核员听着这句话,一时不知道该松气还是该害怕。

齐燕又看罗文。

“你提供给冯复核员的材料里,是否写过程家保管缺失?”

罗文声音低:“当时判断。”

“依据?”

“底页不在程家。”

孟庆海忽然咳了一声。

齐燕没有让他说话,只把孟庆海证词推到桌上。

“孟庆海已经证明,旧锅炉房小门由他按你安排打开,旧纸包曾压入领煤夹等人取走。你是否否认?”

罗文眼神躲了一下。

“孟庆海年纪大,记岔了。”

孟庆海抬头,脸灰,却稳。

“我年纪大,手没长错。开门是我开的。纸包是我压的。话是你说的。”

省城干部问:“你听罗文说过什么?”

孟庆海道:“他说东柜钥匙暂不挂回梁钉,等曹树年线回话。”

罗文猛地看他。

“你别乱攀!”

孟庆海缩了缩肩,却没有退。

“我没说我见过曹树年。我就说我听见你这么讲。俺老孟只背俺开门那一截。”

这句话,是孙桂芝教他守住的边界。

齐燕把它又写了一遍。

罗文终于急了:“他开门,他压纸,他现在把事推给我!”

齐燕道:“孟庆海承认开门、压纸。你是否承认安排他开门?”

罗文嘴唇发干。

屋里没人催。

沉默越久,纸越重。

半晌后,罗文低声道:“我安排过。”

高办事员低下头。

冯复核员手指抖了一下。

程家那口锅,终于被撬开第一道缝。

齐燕问:“为什么安排?”

“县里业务股代取底页后,旧外事口那边说要复核。正常材料不好走,就从旧锅炉房过一手。”

“谁说旧外事口那边?”

“曹秘书线上的口。”

省城干部抬笔:“曹秘书线,具体人?”

罗文闭上眼。

“我没见曹树年本人。是梁广生后来来问,说省城旧口要看底页是否还在。”

齐燕继续:“底页为什么后来被说成程家保管缺失?”

罗文额头上全是汗。

“因为底页找不回来了。”

“找不回来,就能写程家缺失?”

罗文不吭声。

陈大力不在屋里,却仿佛所有人都听见他那句傻话。

纸不咬紧,就跑了。

省城干部把笔轻轻敲在桌上。

“回答。”

罗文终于道:“不能。”

齐燕让他完整说。

罗文嗓子哑了。

“底页不是程家保管缺失。是县供销业务股代取后,经我转入旧锅炉房线,后续去向我说不清。”

屋外,孙桂芝扶着墙,眼圈一下红了。

她没哭。

她只是把布包攥紧,像攥住这些日子所有被人指着鼻子的委屈。

屋里,齐燕没有停。

“你是否曾指使冯复核员以材料不清、外屯送样无证等理由暂停靠山屯山货试点?”

冯复核员猛地抬头。

罗文看他一眼,低声道:“我提过风险。”

“风险内容?”

“说旧案未清,程家明门棚账不稳,外屯送样人容易混责。”

沈静姝若在这里,一定会冷笑。

齐燕道:“是否有具体哪一袋货、哪一个货主、哪一张账不清?”

罗文摇头。

“没有。”

“记录。罗文承认曾以旧案未清、明门棚账不稳、外屯送样易混责为由提出山货试点风险,但无具体货、货主、账页依据。”

冯复核员急忙道:“我就是听了这个,才写暂停建议。我没见过具体货。”

“写。”齐燕说。

这一写,山货试点也从罗文手里松了出来。

补证到最后,罗文在笔录末尾签字时,手几乎拿不住笔。

省城干部让他逐页核看。

罗文看见“程家保管缺失不成立”几个字,脸皮抽了抽,却没有再改。

他签了。

红印按下去,屋里的气忽然换了。

齐燕拿起笔录出门。

孙桂芝站在台阶下,风吹得她头发有些乱。

齐燕把抄件递给她,只说:“婶子,程家那口锅摘了。”

孙桂芝接过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程家保管缺失不成立。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骂了一句:“一帮缺德玩意儿。”

骂完,她把抄件折好,塞进布包。

陈大力从院门外探头,手里拎着两只烧饼。

“婶子,俺买饭回来了。锅摘了,饭还吃不?”

孙桂芝眼眶还红着,抬手就拍他胳膊。

“吃!账清了,饭还得照做。”

齐燕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下。

傍晚,省城接收口收到县里补证电文。

叶文洁把罗文补证与梁广生口供并在一起,写下阶段意见。

“程家保管缺失不成立。县供销业务股代取、罗文转送、孟庆海执行、梁广生外线探口形成旧线闭环。曹树年线继续审查。”

程晓兰抄这句话时,手一点没抖。

旧案还没把所有人都打到底。

可程家的名声,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