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1年,匈奴呼韩邪单于来到繁华的长安城,朝见大汉天子汉宣帝。
这一天的长安城盛况空前,汉宣帝登上渭桥,接受蛮夷部落、王侯将相、平民百姓几万人的朝拜,“万岁”的呼声振奋人心。
匈奴单于朝拜大汉天子,意味着曾经强悍的匈奴人,终于诚心降服于大汉民族。
匈奴人为何没有屈服于雄才伟略的汉武帝,而是拜倒在中兴之主汉宣帝的膝下呢?
汉武帝和匈奴较量,从他登基之日就开始筹谋,前前后后发起了十几次“汉匈”征战。
公元前133年,汉武帝发起马邑之谋,汉朝出动30万大军,企图对匈奴诱敌深入再设伏歼灭,这一举全国之力的征战,最终因为战场布置细节出纰漏,无功而返。
公元前119年的漠北之战,卫青杀俘一万九千人,霍去病俘虏七万人。漠北之战是大汉最为出彩的一战,汉军重创匈奴势力,从此“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霍去病、卫青相继离世后,大汉对匈奴的征战就像一笔笔糊涂账,毫无胜算。
公元前74年,汉宣帝继位,这个时期的大汉朝已经经过了二十多年的修养生息,国力恢复,财政有余。
在对待匈奴问题上,汉宣帝以“战”为先。
公元前72年,汉宣帝继位后的第二年,大汉就发起了对匈奴的征战。
汉宣帝征发铁骑16万余,分五路攻打匈奴,同时派遣校尉常惠前往乌孙,联合并监督乌孙骑兵5万余,与汉军一起东西并进,形成一个巨大的钳形攻势,夹击匈奴。
这次战争,是两汉400年最大规模的一次对外骑兵出征,可以看出汉宣帝对匈奴作战的决心。
公元前71年正月,五路汉军正式出塞。
范明友出塞一千二百余里,到达蒲离候水,共斩杀和俘获匈奴七百余人。
韩增出塞一千二百余里,到达乌员,共斩杀、俘获匈奴一百余人。
赵充国出塞一千八百余里,向西到达候山,共斩杀、俘获匈奴单于使臣蒲阴王及以下三百余人。
田广明出塞一千六百里,到达鸡秩山,共斩杀、俘获匈奴十九人,率兵而还。
田顺出塞八百余里,到达丹馀吾水边,停兵不进,共斩杀、俘获匈奴一千九百余人,率兵而还。
这四队朝廷派出的兵马基本上是浩浩荡荡出发,却无功而返。
只有校尉常惠和乌孙的五万骑兵,从西方出击匈奴,捕获了四万的匈奴人和马、牛、羊、驴、骆驼等牲畜七十万头。
公元前70年的冬季,在汉匈对战一年之后,匈奴单于亲自率领几万名骑兵攻打乌孙国,这次征战收获甚微,只是逮捕了乌孙一些老弱残兵。
军队准备返程时,遇到满天大雪,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让出行的匈奴人口、畜生冻死了许多,生还的不到十分之一。
祸不单行的是,在如此艰难的天灾面前,匈奴又遭遇邻国的攻击。丁令人趁火打劫进攻北方,乌桓人又入侵匈奴的东方,乌孙攻打匈奴的西方。
此战匈奴三面受敌,遭遇惨败,共有几万名士兵死于三国的进攻之中。
匈奴的人口也在战争中死掉了十分之三,畜生被杀和饿死了十分之五。
此后匈奴国力大为削弱,对于附属小国的叛乱,根本无法顾及。
不久之后,汉朝又一次发起对匈奴的进攻,大汉派出了三千骑兵,分三路攻入匈奴境地,逮捕了几千匈奴人。
这次汉匈之战,对匈奴更是雪上加霜。
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统治西域的匈奴日逐王先贤掸,因为与新任单于握衍朐鞮素有嫌隙,日逐王就带着一万多人投降汉朝 ,匈奴的势力再一次削弱。
公元前58年,匈奴国内更加混乱了,皇亲贵族纷纷自立为王,匈奴出现了五位单于,匈奴第一次进入五王并立时期。这五王之间相互攻击,这期间又有几万名部众归顺大汉。
经过几年的内斗,匈奴诸王征战的局面基本结束,政权被一分为二,分别由郅支单于和呼韩邪单于控制。
匈奴元气大伤,再也没有了与大汉朝抗衡的势力,两位幸存的掌权者也纷纷为自己寻找出路。
公元前53年,呼韩邪单于在大臣的劝说下,准备归顺大汉,以求庇护。
匈奴和汉朝经过一年多的沟通、准备和筹划,在公元前51年,呼韩邪单于亲往帝都长安,赞谒称臣做北藩,“匈奴款塞、单于来朝”成为宣帝朝的一大盛事 。
汉宣帝在单于朝礼完毕之后,从甘泉宫到了池阳宫,登上长平山坡,各蛮夷部落的首领王侯有几万人,都在渭桥下夹道排列,迎接宣帝,汉宣帝登上渭桥,人们都山呼万岁。
汉武帝一生征服匈奴的梦想,终于在他的曾孙汉宣帝时期得以实现。
匈奴的另一位掌权者郅支单于,在汉朝和呼韩邪单于的联合打击下,被迫西迁。他落脚到距离长安7000多公里的西域,以求自保。
到了汉元帝时期,汉朝的使团联合各国剿灭匈奴,郅支单于被杀身亡。
却说常惠也是苏武出使匈奴的使团成员,最后归国的九个人,常惠就是其中之一。
常惠,并州太原人。年少家贫,当朝廷在民间招募派往匈奴的壮士时, 常惠自告奋勇应募,随同苏武使匈奴。
当时西域一带有许多小国,号称“西域三十六国”。由于地理位置重要,长期以来,这里一直是汉朝和匈奴在军事和外交上的必争之地。
本始二年(公元前72年),汉宣帝派常惠出使乌孙。当时嫁于乌孙的和亲公主解忧公主通过常惠上书:“匈奴出动骑兵在车师围猎,车师与匈奴勾结在一起,共同侵略乌孙,请天子救救我们。”汉宣帝接到奏报,即下令调遣15万骑兵,由5位将军率领分道出征,并任命常惠为校尉,持节护乌孙兵。遗憾的是,汉朝的5位将军皆出师不利,只有常惠协助乌孙昆弥统率的乌孙国兵,大败匈奴,俘获名王骑将以下39000人,得牛马驴骆驼5万余匹,羊60余万头。汉宣帝很高兴,封常惠长罗侯。同时再派常惠出使乌孙,带着大量金银财宝,赏赐乌孙的将军。
当常惠再次出使西域的时候,途径龟兹国,常惠想起来,龟兹曾经在匈奴的授意下,杀害了汉朝使者,还没有受到惩罚。于是向朝廷申请,由他率兵进攻龟兹。这次,常惠直接把龟兹周边西域诸国的军队都调过来,围攻龟兹。龟兹国王顿时傻眼,赶紧赔礼道歉。在常惠的要求下,龟兹只得把之前主张杀汉朝使者的大臣,推出来做替罪羊。常惠当着龟兹国王的面给杀了。
这件事后,彻底强化了汉朝在西域的权威。再之后,常惠被任命继续主理西域事务。公元前46年,常惠去世,赐谥号为壮武侯。
却说前昌邑王刘贺被废之后,连王号也一概削除。昌邑国改为汉山阳郡。上官太后仍许刘贺归到昌邑故宫居住,赐以食邑二千户。刘贺回到昌邑,终日幽囚宫中如同犯人,若是他人早已忧郁不堪。偏他不知愤恨安闲过日,但不比从前那种快意。到了地节三年霍光已死。宣帝亲理政事,念起刘贺也曾为帝,今虽被废住在昌邑,万一有人蓄意作乱,或者托名推戴,煽惑人心聚众起事,岂非养虎贻患。于是命张敞为山阳太守,随时防范方可放心。
张敞字子高,平阳人,昭帝时官为太仆丞。刘贺被征即位后,种种举动不遵法度。张敞上书切谏,刘贺不听,未几为霍光所废。张敞由此显名,擢为豫州刺史。
宣帝即位后召拜张敞为太中大夫,同判尚书事。张敞遇事守正不阿,因此忤了霍光之意,出为函谷关都尉。宣帝久知张敞才具过人,故用为山阳太守。
作为汉宣帝的眼线,张敞仔细观察和了解了刘贺的生活情况,在张敞后来的上报资料中我们获悉,当时刘贺在山阳郡仍然有183名奴婢伺候,他的居所每天都大门紧闭,只开着一个小门,然后每天由一个差役负责领取钱物、上街采买生活物资,平时除了每天上午送一趟生活物资外,其他时间都被禁止人员出入。
又用督盗一人,专掌稽察往来之人。更由王家出钱雇用士卒,巡逻宫墙,清除中禁,防备盗贼。张敞时遣属吏前往察看。
到了四年九月,张敞亲自入宫视察情形,刘贺闻信急出接见。作为曾经的皇帝,刘贺穿着短衣,戴着武夫的头冠,头上还插着一支笔,显得不伦不类,他步履蹒跚地来到张敞面前,张敞暗想从前我与他本是君臣,如今他并无爵位,算来反不如我,时异势殊,令人不胜感慨。
张敞一路行进,到了中庭与刘贺叙礼,分宾主坐下。张敞故意用言语探问他说:“这里枭鸟(猫头鹰)很多啊!”
枭鸟,在古意中指的是恶鸟。
但刘贺随口应道:“我以前在长安,听不见枭鸟的声音,如今回到昌邑多年,又经常听见猫头鹰的叫声了。”
张敞的询问含有用意,刘贺的回答却如此随心。
此时官吏见太守到来,照例将刘贺妻子奴婢财物簿册呈请张敞点验。张敞点至刘贺之女持辔,刘贺跪起说道:“持辔之母乃严延年之女也。”张敞闻言点头无语。共计刘贺妻妾十六人,子女二十二人,张敞逐一点验已毕。过了一时,张敞查知昌邑哀王刘髆(刘贺父亲)有歌舞女张修等十人未生子女,且在后宫并无位号。哀王既死,照例应遣发回家。刘贺却说:“这些人有病不必诊治,自相杀伤也不必究办,太守何必遣其归家耶?”张敞心想此人始终不知仁义,与他更无话说。后来张敞还是将张修等人一律遣发。
回到长安后,张敞向汉宣帝汇报说,刘贺被废多年,“身患风湿、行走不便、举止痴傻”,这让汉宣帝对自己的这位“前任”动了恻隐之心,乃下诏封刘贺为海昏侯,食邑四千户。
刘贺得封侯爵,便由昌邑移居海昏。侍中金安上书道:
刘贺天之所弃,陛下至仁封为列侯。贺乃被废之人,不宜得奉宗庙朝聘之礼。
宣帝见书批准。于是刘贺虽然封侯,对于朝廷典礼不得参预,不过得食租税挂个空名而已。
又过数年,扬州刺史上奏道:“刘贺与前太守吏卒孙万世交好。孙万世曾对刘贺说:“当初霍光罢黜你时,你为什么不坚守勿出宫门,立斩大将军,竟听他人夺取玺绶。’刘贺或许心有不甘,于是回答说,“是的,当初错过了机会。”孙万世又说:‘刘贺不久当为豫章王。’刘贺也信以为实,便应道:‘亦将如此。’以上两次言语,皆非刘贺所应言,应请究治。”有司查明是实,请将刘贺逮捕。宣帝命削夺三千户。刘贺方知自己为众人所唾弃,心中渐觉郁闷。他所居海昏本豫章郡属县,有赣水绕城,东出大江。刘贺闲时乘舟顺流东望,往往愤慨而还,后人名其地为慨口。
从昌邑王到皇帝,再到27天被废为庶人,再到被封为海昏侯,刘贺的废帝生涯,其实一直都潜藏着刀光剑影。
此后他更加谦卑、谨小慎微,公元前59年,刘贺最终在监视和软禁下惶恐去世,终年34岁。
在中国历史的众多废帝中,他的结局还算好的,但显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刘贺死后,有司奏其子刘充国当嗣爵,充国竟死。有司复奏其弟奉亲嗣爵,奉亲又死。宣帝命有司会议,皆认为不宜再立嗣,于是除国为县。及元帝即位,又封刘贺儿子刘代宗为海昏侯,后来一直传到东汉,此是后话。
自从刘贺被废,昌邑群臣一同下狱,龚遂因平日直言敢谏,得免死刑,罚为城旦。后来宣帝即位被赦出狱。朝中公卿虽然都知道龚遂之贤,但因霍光当国最恶昌邑旧人,所以无人敢引荐,龚遂也就隐居不仕。
数年以后,渤海郡及其附近地区发生灾荒,农民起义并起,皇室多次派兵镇压不能平息。于是宣帝亲自选拔能治之才,丞相、御史均举荐龚遂,此时龚遂年已七十余岁。
龚遂闻召即来,宣帝一眼望见顿觉失望。原来龚遂年纪已老,又兼身材短小,宣帝心中不免看轻。但因诏书已下不便收回成命,只得开言问道:“渤海废乱朕甚忧之,君将用何法息其盗贼以副朕意?”龚遂对道:“海边僻远之地不沾圣化,其民为饥寒所困,而官吏不知抚恤,今使臣前往是用威胜之,还是以德安之?”宣帝一听方知龚遂名不虚传,不觉大悦,便答道:“举用贤良之人,原欲安之而已。”龚遂接着说道:“臣闻治乱民如治乱绳,势不宜急,惟有缓之,然后可治。臣请丞相御史暂时勿用文法拘束,使臣得一切便宜从事。”宣帝许之,并加赐黄金,使其乘驿前往。
当日龚遂乘坐驿车到了渤海郡界。郡中官吏听说新太守到任,恐被盗劫急忙发兵来迎。龚遂见了传令全数撤回不用,一面通饬各属县停止捕拿盗贼。凡人民手持耕田器具者皆是良民,官吏毋得过问;惟手持兵器者方是盗贼。此令一下,说也奇怪,不消数日,渤海界内许多盗贼忽然不见。龚遂也不带人保护,独自单车到府,郡中安然无事。读者试想,渤海当日何等大乱,盗贼成群结队遍地都是,谁知拿捕愈严盗贼愈多,正在无法可治,适遇龚遂到来,却将盗贼看同无物,从容下一命令,便收拾得无影无踪。须知盗贼与良民同是人类,大抵衣食充足,盗贼便转为良民;饥寒交迫,良民皆化为盗贼。渤海连年饥荒人民无食,不得已聚众劫夺苟全性命。今见新太守命令不问前事,大众自然欢喜,立即弃却兵器弓矢,手持镰刀锄头耕作,所以境内平静。
龚遂于是大开仓廪借与贫民,选用良吏安抚百姓。又见渤海风俗奢侈,人民多从事手工技艺不重耕作,龚遂乃提倡节俭,劝民勤力农桑,下令每人须种榆一株,葱五十根,韭菜一畦,又每家须养母猪二头,鸡五只。渤海人民既受龚遂教化,风气为之一变。每年春夏时节便齐往田中耕种。到了秋冬家家俱有收成。遇有山场并可摘取果子,湖荡又可收取菱芡。
龚遂在任数年,宣帝见其治功卓著,地节四年,遣使召之入京。
却说王吉自昌邑王刘贺被废后,与龚遂等一同下狱,因其屡次直谏,免死罚为城旦,后刑期既满,起为益州刺史,告病归家,复召为谏大夫。他针对皇室奢侈糜费、任人唯亲等时弊,上疏劝宣帝选贤任能,废除荫袭制度;提倡俭朴,爱惜财力,以整顿吏治,淳厚民风,使国家兴旺发达。他是中国最早的晚婚提倡者,他在上书汉宣帝时写道:“夫妇,人伦之大纲、夭寿之萌也。世俗嫁娶太早,未知为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多夭。”王吉主张晚婚的目的是要达到“不夭”和“明教化”,意即“优生优育”。
王吉生性廉正,当少年时家居长安,东邻有大枣树一株,枝叶垂到王吉庭中,适值枣熟之时,王吉之妻见了便私自摘取,进与王吉食之。王吉先前不知,将枣食毕来到庭中,望见枣树垂下之枝并无一枣,不觉生疑,向妻究问,其妻只得明言。王吉大怒,立时休去其妻。东邻主人听说其事,心想不过吃了几个枣子,却害人家夫妇离散,觉得过意不去。说起来都是枣树惹的祸,便欲动手将树砍去。一时哄动乡人前来观看,都为感动。大众便出头调停,先阻止东邻勿砍枣树;然后劝王吉迎归其妻。王吉却不过大众好意这才应允,于是地方上的人为之作歌道:
东家有树,王阳妇去。
东家枣完,去妇复还。
另外有一富室,兄弟二人都已娶妻,一向同居并未分家。妯娌之间也还相得,后二人同时怀孕,长妇小产,次妇生下一男。长妇起意谋夺家产,硬说次妇之子是她亲生。次妇不服,彼此争诉到官府,屡经审讯,历时三年案尚未决。及王吉到任,看了案卷忽得一法。即日传集二人到堂审问。王吉略问二人数语,便命人抱其儿子于庭中,对二人说道:“此子是谁亲生,只有你二人知道,旁人如何了解。汝二人皆执为己子,谁直谁曲非神明不能辨别。我今凭天处断,此子现在庭中,你二人上前抱取,何人先行抱得便是何人之子。二人一齐奔向庭中惟恐落后。长妇先到,她怕次妇赶来争夺,也不顾手势轻重,狠命捉住儿臂将儿提起。次妇随后赶到心中不忍,便急呼道:“勿伤儿手。”王吉留心观看二人神情立时明白。此时长妇十分高兴,抱儿走上堂来。次妇垂头丧气,回身立在一边。长妇上前说道:“儿已被我抱得,求太守断归于我。”王吉大声喝道:“你明明贪得家财强占他人儿子,所以信手乱捉并不爱惜,哪管小儿受伤,若确系亲生岂肯如此。”遂将小儿断归次妇。时人都服其明决。
东海有一孝妇姓周名青,早寡无子家甚贫苦。孝妇朝夕纺织,奉养其婆婆。婆婆怜悯周青青年守节,劝令再嫁。周青立誓不肯,其婆便对邻人说道:“媳妇奉事老身甚是勤苦,她正年少无子,因我尚在不肯再嫁,我已年老偏又不死,累她担搁青春如何是好?”邻人听说不以为意。谁知婆婆说这话时早已怀下死心,乘人不备自缢而死。其婆婆生有一女,算是周青小姑,见其母死得不明不白,便怀疑到周青身上,向县中告说周青勒死其母。县令遣人拿到周青,问其何故将婆婆勒死。周青自辩并无此事。县令便欲动刑逼供,周青自念:我虽然不曾杀婆婆,但婆婆终究为我而死,我仍活在世上,也觉对她不住,不如认个死罪,既可借此相从地下,也免得受刑。周青想罢,便转口胡乱供认。县令见她肯供求之不得,也不问是真是假,便将周青定案,拟了死刑报到郡署。王吉早闻周青守节养婆婆十余年,平日乡里皆称其孝,断无杀婆婆之理,便将此案批驳,偏遇东海太守不肯依从。王吉向太守力争,太守始终不听,王吉无法,只得抱着案卷向府署痛哭一场,托病辞职而去。
王吉辞官回乡时只带着自己的行装,毫无积蓄。回乡后衣食如同平民百姓。
王吉既去,太守竟将周青核准定罪。到了冬日便将周青由狱中提出处斩,远近人民皆来观看,也有许多人替周青抱不平。周青早已安排一死,但想起守节事姑十余年费尽辛苦,到头遭此枉死,还要落个恶名真是不值,须趁临死之际,想个方法表白一番,免得受人唾骂。
于是先期预备一条竹竿,长有十丈,做成五面布幡挂在竹竿之上,及至临刑,周青将幡载在车上,一路乘车到了法场下车,便将竹竿插在身旁。此时周青一股怨气直冲霄汉,开眼向四下观望一遍,叹口气厉声对众说道:“我周青死得不明不白,今当大众立誓,借着此物表明心迹。我若罪该斩首,血溅竹幡便当顺流而下;若是冤枉,血当逆流而上。”说罢闭目不语。此时围观之人拥挤异常,人人定睛观看。不消片刻刽子手奉命行刑,但见刀光过处血雨横飞。
说也奇怪,那血正溅在竹竿上,变作青黄颜色,果然逐节逆流而上,一直到了竿顶方才缘着布幡流下。众目共睹无不骇然,也有为之流涕者。是日天地惨淡,风霾四起沙石皆飞,后人有诗叹道:
能使慈姑为舍生,
周青节孝动神明。
临刑碧血缘竿上,
始信人间有至诚。
周青冤死之后,东海郡一连枯旱三年,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太守因事罢官。后任太守到来,见地方如此久旱,心中不解其故,正欲命卜人问卦,忽报王吉求见,太守命之入见。王吉便将周青故事说了一遍,并且说道:“此是孝妇,本不应死,前任太守强为断定其罪,谅此事触怒神明降此殃咎。”太守闻言也就相信,便命预备一席丰盛祭品,亲到周青墓前致祭,并替她建立牌坊,祭毕回署。霎时间阴云四布大雨如注。是年东海郡年岁大熟,由此一郡之人都十分敬重王吉。
王吉与司马相如是好朋友,王吉曾对他说:“你在外面游学,如果官运不好,日子不好过,就到临邛找我。”有一天,司马相如真的来投奔了王吉。两人携手来到客厅,司马相如向王吉谈了近几年的行踪,王吉知道了相如尚未成家,便向他说起,临邛首富卓王孙有个女儿卓文君,生得聪明无比,美貌无双,如今在娘家守寡。与相如是天生的一双。司马相如听了,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王吉却不以为然,他觉得事在人为(见前文)。
王吉与贡禹情意相投,交往至深,所以后来有“王阳在位,贡公弹冠”的成语。汉元帝即位后,召王吉和贡禹同赴朝廷为官,王吉赴长安途中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