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璃若拒绝,十五万铁骑即刻南下踏平边关。
宫人总管读完最后一个字。
殿里炸了锅。
兵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
“陛下!北蛮狼子野心欺人太甚!臣请战!”
户部尚书急得连官帽都顶歪了,指着兵部尚书的鼻子开骂。
“打仗打的是钱粮!现在南方各州大旱,国库见底。你告诉我拿什么去供养几十万大军去前线?拿你的俸禄吗?”
兵部尚书脖子一梗:“老娘当年上战场的时候——”
“够了!”
两人还没吵出结果,旁边几个邵彦之暗中安插的言官已经看准时机,扑通扑通跪了下去。
“陛下三思!”
“南方灾情严峻,百姓流离失所,大璃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两线开战!”
带头的那个言官磕头磕得额角都见了红。嗓子倒是中气十足,背得很熟。
“大皇子殿下文武双全、风姿卓然,正当盛年。北蛮既然诚心求亲,不如顺水推舟,既全了两国邦交,也免了百姓刀兵之苦!”
说完还偷偷拿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确认该跟的人都跟上了。
果然。
后面哗啦啦跪下了一大片。
口径出奇的统一,齐整得不像临场发挥。
女皇盯着底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她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白玉镇纸。
举高。
重重砸在身前的台阶上。
碎玉四溅。
最大的一块蹦到了带头言官的膝盖旁边。
大殿里安静了。
“大璃建国至今,从未有过送皇室血脉出去和亲的先例。”
女皇站起身。宽大的明黄衣袖在空中划过半个弧。
“我璃凤仪的儿子,不是拿去换取和平的筹码。”
她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那群人。
一个眼神都没多给。
“退朝。”
……
消息从金銮殿传到后宫,比风还快。
大皇子璃令珩站在自己院子的廊下。
小内侍磕磕绊绊地把朝堂上的事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谁提的,谁跪了,女皇砸了什么、说了什么。
璃令珩听完。
没说话。
手里那盏喝了一半的茶搁在栏杆上。茶水早就凉透了。
半晌。
他端起那盏凉茶,把残水倒掉。
放回石桌上。
二皇子璃令琛是在练武场上收到消息的。
传话的小内侍还没说完。
他手里那杆铁枪已经扎进了脚下的黄土地。
枪身入地三寸,嗡嗡颤了半天。
“谁提的?”
小内侍抖着声音把那几个带头言官的名字报了出来。
璃令琛把枪拔出来。
一枪横扫,兵器架上半排木人头滚了一地。
三皇子璃令瑜放下了手里正在批注的书稿。
四皇子璃令珏从工地赶回来的时候,一身黄土,连鞋底都是泥。
五皇子璃令珞照例没有声响。
只是那天傍晚,他让人往大皇子书房门口放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
……
散朝后,女皇没回后宫。
她坐在御书房里。
面前摊开的是户部尚书刚呈上来的国库账本。
上面的数字少得可怜。
她把账本合上了。手掌压在封皮上。
好一会儿没有挪开。
窗外有鸟叫。
御书房里没有别的声音。
她抬起手,把压在账本下面的另一份折子抽出来。
那是皇太女昨天递上来的修路拨款进度表。
看了一眼。
又放回去了。
……
朝堂上的消息传进邵府。
幕僚一路小跑进书房,高兴得直搓手。
“公子!朝堂上已经有一大半的大人上奏要求同意和亲了!女皇当场动了怒,但散朝之后谁也没召见。”
邵彦之坐在太师椅上。
端起手边的茶碗,不紧不慢喝了一口。
茶水温润,落肚顺畅。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边。
“去取我那件月白色的素面长袍。”
幕僚赶紧去翻衣服。“公子这是要进宫?”
“当然得进宫。”
邵彦之展开双臂,任由下人替他穿戴齐整。
理了理腰带。
“东宫现在肯定已经乱了。”
整了整衣领。
“我这个时候去请罪退婚,那位皇太女正忙着保她大哥,哪有工夫盯我?”
他跨出书房门槛。
体面地去赴一场他以为十拿九稳的好局。
……
孙嬷嬷踩着细碎的步子跟在璃令洲身侧,压着嗓子汇报。
“殿下,凤仪宫那边没动静。正宫皇夫让人把院门落了锁。几位主子都在里头待着,没一个出来。”
璃令洲脚步极快,软底鞋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凤仪宫那几位爹关起门来不吭声,一个都不往御书房跑。
这帮人平时宠她宠得没边,搁这种朝堂要变天的时候,反而沉得住气得很。去哭求也没用,十五万大军压境、国库空虚,跑去只会让女皇两头为难。
不如关起门来不添乱。
骨头硬得很。
拐过长廊尽头的时候,前面的宫道上传来争吵声。
璃令洲停住脚。
御书房外的那片空地上,五个皇子聚在一起。
大皇子璃令珩正在整理袖口。
“前朝言官点的是我的名。”
“我是长兄,也是原配嫡出。”
“我去北蛮,名正言顺。”
他说完这句话,抬脚就要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旁边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
二皇子璃令琛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去干什么!”
“就你这舞不动大刀的身板,到了北蛮连羊都杀不死!”
他拽着大哥往后拖了两步。
“我去。”
“那北蛮王要成亲是吧?洞房那天晚上,我徒手把她的脑袋拧下来!谁也别跟我争这单生意。”
三皇子璃令瑜站在旁边没吱声。
他手里捏着一支笔和一页写了半截的纸。那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抬头写的是“臣璃令瑜叩请圣裁”。
一篇主动请缨去北蛮和亲的折子。
写到一半,墨迹断了。
后面的话他还没想好怎么措辞。
老四璃令珏两只眼睛通红。
他双手拽住二哥的袖子往后扯。
“二哥你这暴脾气到了北蛮,第一天就得把人家王帐给掀了,那不叫和亲叫宣战!”
“北蛮只说要成年皇子,我上个月刚行过冠礼!”
几个皇子在御书房外拉扯成一团,仪态全无。
旁边伺候的宫人们跪了一地,头磕在砖缝里根本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