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黑耶稣:我真想活命啊

消防车红灯还在身后闪。

李历没回头。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他好几眼。

灰,血,绷带,破外套。

这状态,放在医院门口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是从医院里走出来的。

“靓仔,你系去急诊,定系从急诊走出嚟?”

李历靠在后座。

“都有。”

司机闭嘴了。

香江司机见多识广。

但今晚这个,还是有点超纲。

李历报了码头地址。

从香江到赌城,最快是坐船。

四十五分钟。

来得及。

出租车绕过封锁路段,文华东方还在冒烟。半条中环全是消防车,路边救护员抬着担架跑,警戒线被风吹得啪啪响。

李历低头,拿出手机。

短信还在。

【赌城·美狮酒店赌场·14号桌。】

尤西。

钓鱼。

鱼竿都塞嘴边了,不咬一口,多少有点不礼貌。

不过,李历没有直接回短信。

他先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对面接起。

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先生?”

李历看着窗外。

“我去美狮。”

对面停了半秒。

“现在?”

“现在。”

“你需要什么?”

李历换了个姿势,左手腕疼了一下。

“赌场今晚正常营业。”

“但十四号桌附近,我不想看到陌生人。”

对方没有多问。

今晚她能活着离开文华东方,是李历把她从恐怖分子手里拽出来的。

赌王长女,欠人情。

这种人情,比支票贵。

“多少人?”

李历开口。

“有多少,要多少。”

“官方的人别动。”

“赌场的人,酒店的人,司机,保洁,后厨,安保,贵宾厅经理。”

“能走路的,都算。”

对面沉默两秒。

“李先生,你这是要打仗?”

李历看了一眼自己两只缠着绷带的手。

“我这状态打不了。”

他顿了顿。

“我去谈心。”

电话那头没再废话。

“美狮等你。”

李历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

出租车驶向码头。

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带着烟味。

——

东南亚。

山间度假村。

尤西没有等到李历的回电。

他先拨了外塔窝布胡。

汇报,是情报行业的基本流程。

干活。

交账。

收钱。

区别只在于,普通外包收不到钱,最多拉黑甲方。

他们收不到钱,容易死全家。

外塔接得很快。

他在度假,没什么正事。

“战报。”

尤西翻开平板。

“香江国际机场T1航站楼瘫痪。”

“通讯基站炸了三十七座。”

“中环到铜锣湾,六条主干道封死。”

“文华东方酒店东南角,五楼到二十五楼塌了。”

“死亡33人,另外失去一架直升机。”

“不过,黑耶稣顺手带走了一个人。”

外塔没接。

尤西继续。

“小超人。”

“香江首富的儿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美方目标已经成功转移前往冲绳。”

外塔终于开口。

尤西听懂了。

斯诺·登已经不在香江警方手里。

外塔继续。

“接下来要降温。”

“不要再刺激东大。”

“把人质放了。”

尤西把平板合上。

“放可以。”

“但不能白放。”

外塔没接这个话。

“随你。”

电话那头已经准备挂了。

尤西赶紧开口。

“钱呢?”

外塔没动静。

尤西往前坐了点。

“弟兄们等着结账。”

“这一票死了多少人,你心里有数。”

“香江这么大动静,吃掉了我三分之一的人手。”

外塔终于回了两个字。

“什么钱?”

尤西手里的平板被他按得咔了一声。

“十倍。”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亲口答应的,十倍奖金。”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外塔的语气没变。

“没有。”

尤西站了起来。

藤椅往后撞到窗台。

“你再说一遍?”

外塔开口很稳。

“尤西,你们做得太过了。”

“炸机场。”

“炸基站。”

“炸酒店。”

“封街。”

“恐袭。”

每个词都砸下来。

“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发了谴责声明。”

“联合国安理会明天开会。”

“约翰·布朗宁被召回华盛顿。”

“太平洋舰队司令停职审查。”

“嘉手纳基地指挥权也交出去了。”

“能给钱的人,都不在位子上了。”

尤西牙关动了两下。

他忍了三秒。

没忍住。

“放你妈的屁!”

他一脚踹翻藤椅。

“方案是你定的!”

“人是你要的!”

“时间是你催的!”

“所有事件都是你们确认过的!”

“现在事情闹大,你跟我讲没钱?”

外塔停了一下。

然后开口。

“我什么时候讲过?”

屋里安静了。

尤西站在那里,手里的手机贴在耳边。

他听过这句话。

CIA讲过。

军情五处讲过。

所有赖账的人,最后都会讲这句。

我什么时候讲过?

没有录音。

没有合同。

没有纸面记录。

情报交易靠嘴。

嘴讲完,就是空气。

空气不付钱。

“外塔!”

嘟。

电话断了。

尤西盯着手机屏幕。

通话结束。

四分二十七秒。

下一秒。

啪!

手机砸在墙上。

屏幕碎开,电池弹出来,壳子滚进床底。

门口的板寸探头进来。

“头儿?”

尤西伸手。

“新手机。”

“插卡。”

板寸没废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机,又蹲下去,把碎手机里的SIM卡抠出来,吹了吹灰,塞进新机。

这事他干过很多次。

尤西每次和甲方谈崩,手机都要死一部。

在东南亚藏了半年,弹药没换这么勤,手机倒换了十几台。

板寸觉得应该找诺基亚谈合作。

耐摔。

新手机亮屏。

信号出来。

尤西拨出赌城号码。

响了两声。

“喂。”

对面声音不大,第一个字有点漏气。

尤西正在火上,没听出来。

“人到了没有?”

对面停了一下。

“早到了。”

又停了半拍。

“一直在等你电话。”

接电话的人叫黑耶稣。

东南亚地下世界里有名的人物。

这次赌城局的负责人。

尤西跟他合作过三次。

前两次都很顺。

“我们在大厅贵宾区。”

黑耶稣压低声音。

“他就坐在我对面。”

“一个人来的?”

黑耶稣又停了一下。

这一下不到一秒。

如果尤西没刚被赖掉几十亿。

如果他现在还能正常听人讲话。

他应该能听出问题。

可惜他现在只想拿钱。

“是。”

黑耶稣开口。

“一个人。”

尤西没追问。

“陪他玩。”

“玩什么?”

“他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德州,百家乐,二十一点,炸金花。”

“随便。”

尤西坐回椅子。

“玩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不管输赢,我会告诉他斯诺·登的下落。”

黑耶稣那边回了一句。

“收到。”

电话挂断。

——

赌城。

凌晨两点。

美狮酒店赌场大厅还亮着。

筹码声,老虎机电子音,赌客骂庄家的声音,混成一片。

一海之隔的香江刚经历恐袭。

这里照样下注。

赌场不管外面死了多少人。

这里只认筹码。

十四号桌。

贵宾区最里面。

桌上摆着筹码,两杯水,一副没拆封的扑克。

黑耶稣放下手机。

他对面坐着李历。

碎盖短发压着灰。

外套破了几个口子。

两只手都缠着绷带。

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混凝土粉。

现在正拿筹码摆俄罗斯方块。

还摆得挺齐。

黑耶稣腕上的佛珠转了一圈,又卡住了。

他没敢碰桌上的水。

手抖。

怕洒出来。

李历头也没抬。

“你老板讲什么?”

黑耶稣喉结动了动。

“让我陪你玩一个小时。”

“行。”

李历把筹码推散,拆开那副新牌。

缠着绷带的手指夹住纸牌,洗得很稳。

哗。

牌面铺开,又收回。

“玩什么?”

黑耶稣开口。

“你定。”

“那就德州。”

李历发了两张牌过去。

牌滑到黑耶稣手边。

黑耶稣没拿。

李历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紧张。”

黑耶稣没回。

他怎么不紧张?

赌场门口,四个泊车小弟换了人。

电梯口两个礼宾换了人。

贵宾厅经理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对讲机。

荷官不是原来的荷官。

安保不是原来的安保。

连端水的服务生,都把托盘放得离他太近。

更要命的是,大厅里那些赌客,有人押注,有人看牌,有人骂庄。

可每隔几秒,就有人往十四号桌这边扫一眼。

不是一个。

是一片。

黑耶稣混地下世界这么多年,第一次坐在赌场里,觉得自己才是桌上的筹码。

李历把自己的底牌扣好。

“对了。”

他开口。

“你手一直在抖。”

黑耶稣腕上的手表链不再抖了。

李历把公共牌旁边的筹码摆正。

“放轻松。”

“只是玩玩。”

——

东南亚。

尤西挂断黑耶稣的电话,没有放下手机。

他打开短信界面,输入另一个号码。

不是赌城号码。

内容很短。

【做掉小超人。】

【把他账户里的钱转到这个地址。】

【转完立刻跑。】

下面是一串数字货币钱包地址。

外塔不给钱。

那就自己拿。

小超人值多少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笔钱够不够给手下发命价。

短信发出去。

十几秒后。

回复跳出来。

【收到。】

尤西把手机搁到桌上。

空调外机嗡嗡响。

电视里,CNN已经不播维港了,换成各国政要排队谴责。

没人再盯着那架波音777。

新闻热度,比筹码还不耐放。

尤西拿起遥控器,切到赌城本地频道。

画面里,美狮酒店外灯全开。

门口出租车排成一排。

一个小时。

他关掉电视。

断掉半截的无名指敲着扶手。

一下。

一下。

而此刻。

十四号桌旁。

黑耶稣看着李历洗牌。

那双缠着绷带的手,稳得让人心里发寒。

他刚才没敢在电话里告诉尤西。

大厅里那些赌客,荷官,安保,经理,服务生。

一千个人里,九百九十九个不是来赌钱的。

所有人都在等李历一句话。

他能怎么办?

他也想活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