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明听得直乐。

估计文才的钱,又被师兄给管住了。

两人进了院子后。

文才便给李道明和任婷婷倒好了茶。

“文才,你别忙活了,先坐会吧。”

李道明把他叫住。

“我们又不是外人。”

“那哪成啊,师叔你难得回来一趟。”

文才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被李道明按着,在对面坐了下来。

任婷婷把提篮搁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文才,我们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

这些茶叶点心,还有两匹布,是给九叔和你们做身新道袍的。”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文才看着那一桌子东西,眼睛都直了,连连摆手。

“婷婷,你太客气了,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

李道明笑了笑,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果然,除了文才,再没旁人。

停尸房那边安安静静的。

晒药的架子底下,几只老母鸡正刨着土找虫吃。

“对了,文才。”

李道明随口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

师兄和秋生呢?

他俩跑哪儿去了?”

文才听完,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嗨,师叔你是不知道。

这不巧了嘛。”

他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地说道。

“秋生啊,去他姑妈的店里,帮忙看店去了。

他姑妈那铺子。

这两天进了批新货,忙不过来。

一大早就把他给叫走了,说是得待上两三天呢。”

李道明点了点头。

“那我师兄呢?”

“师父啊,出远门喽。”

文才接着说道。

“前天傍晚,邻镇的阿豪师弟过来。

说是那边的镇上,要请师父过去,帮忙看看风水。

所以师父昨天一早就动身了。”

“邻镇?”

李道明端起茶杯问道。

“哪个镇呀?离这里远不远?”

“师叔,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叫、叫什么来着……”

文才挠着脑袋,想了半天。

“哦对,是叫安宁镇!

师父在那边也有一个道场。

而是那个道场还养着一个小僵尸。

不过由阿豪和阿方两位师弟,在那里看着。”

“安宁镇……”

李道明嘴里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道场,小僵尸。

看风水。

阿豪、阿方。

这几个词凑到一块儿,电光石火之间。

李道明脑子里头的“影片库”,“唰”地一下,就翻到了对应的那一页。

《一眉道人》。

可不就是嘛。

一眉道长,被请去看风水、寻水源。

结果挖出了一尊当年西洋传教士变成的僵尸,引出一连串的风波。

阿豪和阿方,正是那一眉道长手底下。

现在看来,这个一眉道长应该就是师兄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道明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一眉道长的剧情,这是要开始了。

按照原本的走向。

安宁镇那边,用不了多久,就不安宁了。

那具西洋僵尸,可不是什么善茬。

一般的道法,还真镇不住它。

李道明却只是淡淡一笑,把那口茶,慢悠悠地喝了。

不急。

他现在的任务,是先陪婷婷一段时间。

等有空了,他再过去看看也行。

养肥了再杀;

这是他一贯的规矩。

而且,那个西洋僵尸,最后的结局并没有死。

只是沉到了沼泽地里。

大不了,他过去再拉起来鞭尸。

“师叔,师叔?”

文才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

“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呀?”

文才憨憨地笑着。

“哈哈,文才,我这次不走了。”

李道明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师叔请你,去镇上的酒楼,好好吃一顿。”

“真的?!”

文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乐得差点蹦起来。

“师叔,你对我太好了!

我都快被自己烙的饼,给吃吐了!”

“瞧你那点出息。”

李道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眼看着日头往西斜得厉害。

院里头的光影,拉得老长。

李道明估摸着时间不早了,便站起身。

“行了,文才。

我们也该回去了。

如果师兄回来了。

你再告诉我。”

“哎,好嘞!”

文才连忙应下,又道。

“师叔,婷婷,我送送你们!”

“不用送,你看着灶上的火。

别回头把义庄给点了。”

李道明笑着打趣。

“嗨,不能不能。”

文才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

还是坚持把两人送到了路口。

“师叔,婷婷,你们慢走啊!

有空常来!”

“文才,你回去吧。”

李道明在马车上朝着他摆了摆手。

而回去的路上。

任婷婷挽着李道明的胳膊,忽然轻声问道。

“老公,我看你刚刚在义庄,听到安宁镇的时候,神色有点不一样。

是不是……那边要出什么事了?”

李道明低着头,看了看怀里的任婷婷,忍不住笑道。

“那边确实会有点小事。”

他也没瞒着,只是说得轻描淡写。

“不过有师兄他们在,暂时还压得住,不碍事。”

“那你……是不是也要过去?”

任婷婷问这话的时候,挽着他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她嘴上说着理解李道明。

可那藏不住的担心和不舍。

全在这一个小动作里头了。

李道明则轻轻理了理她的发丝。

“傻丫头,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温和又笃定。

“我刚回来,答应过你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天塌下来,也得好好陪你。

安宁镇那边。

让师兄他们先折腾着,不急。”

任婷婷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就有点发热。

她没再说什么。

只是把脸轻轻靠在了李道明的肩膀上。

晚风拂过成片的庄稼地,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

第二天,眼看就到晌午。

日头爬到了一天里头,最足的位置。

明晃晃地挂在当空。

巷子里那块青石板,被晒得发烫。

偶尔有一两只土狗,耷拉着舌头,贴着墙根的阴凉地儿,慢吞吞地挪过去。

李道明昨天便跟文才约好了。

今儿带他下馆子。

他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等着文才过来。

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盏刚沏好的茉莉香片,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这日子,舒坦得他都快哼哼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