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婷婷低着头,左手拨着算盘,右手则捏着笔杆。

“进,三十七块六……出,十二块八毛五……”

她念到一半,眉心轻轻蹙起来。

接着又拨了一通算盘,然后提笔,在账本上工整地记下一笔。

任婷婷记完后,轻轻地舒了口气。

而她手边搁着那杯茶水,果然一口没动。

杯壁上连点热气都没了。

李道明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心里头,别是一般滋味。

“傻丫头。”

李道明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

眼眶却有点发热。

他在门外站了约莫十几个呼吸,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这才轻轻推开房门,侧身闪了进去,又反手把门掩上。

屋里头,任婷婷算得正入神,压根没抬头。

她听见脚步声,只当是春桃又进来添水,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春桃,水先搁旁边吧。

我把这一页对完就喝……

你也别总站着,去歇着就是了。”

李道明没吭声。

他把手里从系统空间取出来的一个小包袱,轻轻搁在门边的花架上,然后放轻脚步,绕到了她身后。

而任婷婷还在低头拨算盘。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忽然从她身后环了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脖子。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任婷婷从小跟着任发,镇上的三教九流也见过些,胆子并不算小。

可这深宅大院的。

院里就她和几个丫鬟。

春桃出门打酱油去了。

这屋里冷不丁多出一个人来,由不得她不怕。

紧接着,任婷婷下意识就要挣扎。

只见她的手肘往后顶,身子往前躲。

就在这时。

李道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低低地响了起来。

“婷婷,我回来了。”

任婷婷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椅子上。

不一会儿,任婷婷快速地起身转了过来。

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点轻响。

灯光底下。

她终于看清了身后的那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丝的坏笑。

任婷婷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

她抬起一只手,手指尖抖得厉害,一点一点地触到了李道明的脸颊。

“……李大哥?”

这两个字出口。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哎,是我。”

李道明握住她的手,掌心裹住。

“婷婷,你老公回来了。”

话音刚落。

任婷婷一直强撑着的那根弦。

“嘣”的一声,断了。

她猛地一把抱住李道明的腰。

整张脸埋进他怀里,眼泪说掉就掉,再也收不住。

“呜……”

她哭得压抑,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道明站在那里。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哭吧,哭吧。”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都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

任婷婷不说话,就是哭。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从李道明怀里抬起头。

随即,任婷婷攥起拳头,在他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你怎么才回来……”

她捶完一下,又捶一下。

力道却软得跟棉花似的。

“你知不知道。

你走后,我有多担心你吗!”

李道明等她捶累了,便把那只作乱的小手捉住,握在掌心里。

“婷婷,都是我的错。

我认罚!

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谁要罚你……”

任婷婷眼泪还在往下掉,嘴上却软了,抽噎着道。

“你人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就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又忍不住问道。

“李大哥,你没受伤吧?啊?

你跟我说实话!”

“婷婷,我没事,真没事。”

李道明抓住她到处检查的手,笑着安抚。

“你老公这身本事,你还信不过?

什么样的凶煞,到我手底下。

那不都是盘菜。”

“你就吹吧。”

任婷婷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瞪他一眼。

可这一眼,瞪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李道明拉过旁边的椅子。

自己先坐下,然后微微一用力,把任婷婷揽过来。

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任婷婷则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只是两只手还紧紧揪着他的衣襟,不肯撒开。

“婷婷,跟我说说,”

李道明替她擦着脸上的泪。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

家里都怎么样?

老丈人的身子骨还好?”

“爹好着呢。”

任婷婷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说道。

“他就是惦记你。

隔三差五就让我回娘家吃饭。

饭桌上头,十句里头有八句是问你的。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又有点酸。

“我只能跟爹说,你道法高深,肯定没事。

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可我自己心里头……”

“我知道。”

李道明收紧了胳膊,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他这话是真心的。

外头那些邪祟再凶。

他一下子就解决了。

可家里这两个人等他音讯的滋味。

他始终没顾及到。

这份亏欠,是实打实的。

“义庄那边呢?

师兄和秋生文才,他们怎么样?”

“嗯,他们跟以前一样。

九叔偶尔过来问问你的消息。

秋生和文才,时不时地过来帮忙搬东西!”

任婷婷说着,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眉头微微一蹙。

“对了,还有阿威表哥,也来过几回。”

李道明挑了挑眉。

阿威?

“他来做什么?”

李道明的语气听着随意,揽在她腰上的手,却轻轻捏了一下。

任婷婷抬眼瞅他,瞅见他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

“某人是不是吃醋了呀?”

“哪能呢。”

李道明面不改色的说道。

“我就是关心一下镇上的治安。

保安队队长挺忙的。

还抽空串门,爱岗敬业嘛。”

“你少来。”

任婷婷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眼里却带着笑。

“他来,嘴上说是替我爹来看看我。

可话里话外的,总说什么‘妹夫这一去杳无音信,怕是……怕是不回来了’。”

李道明脸上的笑容,慢慢凉了下来。

“哦?”

就一个字,尾音拖得有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