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市机场。

许家的私人飞机稳稳停在停机坪上。

许柚柚立在舷梯边,看着工作人员慢慢把两副担架抬上机舱。

许学信和陈然闭着眼,脸色白得毫无血色,呼吸又浅又弱。

看着和突发重病的普通人一模一样。

只有许柚柚、许惊蛰、燕舟三人清楚。

这不是病。

是许柚柚为他们提前铺好的退路。

“回京城接着吃。”

许柚柚的声音轻轻响在风里。

“三天药吃完,就彻底没事了。”

许惊蛰转过身,伸手接过那只温温热热的小瓷瓶,紧紧攥在掌心。

指尖抵着瓷瓶的温度,心里才算落了点底。

“吃完,就真的彻底复原?”

“嗯。”许柚柚点头,语气平平淡淡,“装出来的病态会消,身体所有异常都会退干净。”

许惊蛰不再多问。

把瓷瓶贴身揣好,转身登机的前一秒,余光下意识扫向航站楼二楼的玻璃墙。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身深色西装,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像硬生生钉在玻璃后面的影子。

视线牢牢锁着这边,锁着担架,锁着他。

从研究院一路跟到医院,又跟到机场。

自打自家爸妈装病倒的那天起,这些眼睛就没挪开过。

许惊蛰没回头,抬脚走进机舱。

舱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他都能感觉到,那两道冰冷的视线,还死死黏在机身上。

舱门彻底闭合,风声隔绝在外。

停机坪上,只剩许柚柚和燕舟两个人。

两人并肩站着,安静看着飞机滑行、加速、抬升。

银灰色的机身越飞越高,慢慢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最后彻底融进天际,看不见踪影。

刚刚转身的一瞬,燕舟淡淡抬眼,扫了一眼航站楼二楼那两个西装男人。

他目光平平的,没冷、没狠,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只是看了一眼。

下一秒,那两人原本死死锁定这边的视线,骤然错开。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强行挡住,不敢再看,也看不过来。

他们没敢跟。

也再也不敢追踪。

“走了。”

燕舟轻轻牵住许柚柚的手,带着她转身,离开风呼呼吹着的停机坪。

许柚柚悄悄使用能力,让那两个人直接倒地。

——

青市第一人民医院。

傍晚天色沉沉的。

沈云梦从最偏僻的侧门走了进来。

鸭舌帽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身上的外套颜色极深,几乎近黑。

走廊里来来往往不少人。

有人从她身侧擦肩而过,视线直直穿过她,半点停留都没有。

像是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她不用躲,不用避。

整个人像是自带隐形的屏障。

走过监控探头的时候,镜头上的红点轻轻闪了一下,骤然灭了一瞬。

画面卡顿,空空如也。

血库的大门紧紧锁着。

沈云梦抬手,轻轻按在门锁上。

没用力,没撬动。

锁芯自己轻轻转动,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门,悄无声息开了。

冷库冷气扑面而来,森森发凉。

一排排冷藏柜整齐立着,里面满满当当码着一袋袋血浆。

她动作很快,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沓。

伸手取了四袋,全部塞进随身的黑色布包里。

够她撑一阵子了。

拿完,原路退出血库,随手带上门。

走廊依旧人来人往。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她身上滑走,没有任何人多看一眼。

她走出医院侧门。

傍晚的风闷闷的,一点凉意都没有。

她再往下压了压帽檐,身形单薄,悄无声息融进街边的人流里,转眼就找不到踪迹。

——

另一边。

许柚柚和燕舟折返了之前的酒店。

大堂灯光惨白,亮得刺眼。

地砖擦得太干净,反光冷冷的,整间大堂又空又清寂。

燕舟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黑色行李袋。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两人,愣了一瞬,很快露出熟稔的笑。

“还是之前的套房吗?”

燕舟轻轻点头。

房卡被轻轻推到台边。

他拿起卡片,带着许柚柚转身,径直上楼。

——

十楼房间。

空间不大,窗户正对酒店外头的主街。

许柚柚站在窗边,静静看着楼下的夜景。

街边路灯亮着,行人稀稀拉拉。

门口的旋转门一圈一圈慢慢转,单调,又重复。

她立在窗前,久久没动。

燕舟放下行李,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安静片刻,低声开口。

“那股腐味,淡很多了。”

许柚柚眉心微蹙。

“是离开了?”

“说不准。”燕舟收回视线,“下去看看。”

——

两人出了房间,刚走到二楼餐厅回廊。

燕舟的脚步先顿住。

下一瞬,许柚柚也闻到了。

那股熟悉的、沉沉死气。

腐烂、潮湿、黏腻。

从大堂的方向,一点点漫上来。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什么都不用多说。

走廊灯光昏黄,落在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他们快步穿过回廊,走到二楼露台边,低头看向楼下大堂入口。

“是她。”燕舟声音压得很低。

许柚柚一眼就认了出来。

楼下旋转门缓缓转动。

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深色外套,帽檐压得极低,整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半点眉眼。

左手死死攥着一只黑色布袋,攥得指节泛白,力道极重。

她走得很慢,脚步轻飘飘的,不沾地。

整个人微微往前倾着,身形单薄摇晃,像是身体早就撑不住自己的重量。

许柚柚站在二楼,静静看着,没动。

这个角度,看不见表情。

但她认得这个背影。

沈云梦。

许柚柚心口微沉。

此刻的沈云梦,像一盏快要彻底燃尽的灯。

那股死气再也不是若有若无的淡味。

扎扎实实、浓烈刺骨,顺着她的身形不断往外弥散。

有东西,正在她身体深处疯狂滋生、不停溃烂。

许柚柚盯着楼下的人影,指尖微僵。

之前她还能在沈云梦身上,隐约嗅到一丝自己的气息,一丝太岁的余味。

现在,彻底没了。

“她身上的太岁的气息,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楼下,沈云梦低着头,慢慢穿过大堂,走向电梯口。

手里的黑布包,轻轻晃着。

“是新鲜血气。”燕舟看着那只袋子。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沈云梦身上。

“还有不死花的味道。”

“全是从她身体里散出来的。”

不死花。

赢无。

许柚柚默念着这两个字。

“不死花在她身上,变了。”燕舟道。

楼下,沈云梦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键。

等电梯的短短几秒,她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快要站不稳。

她抬手撑了一下旁边的墙壁,又飞快收回。

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在门口停顿一瞬,抬脚走了进去。

门合上。

楼层数字缓缓跳动。

最后稳稳停在——七楼。

许柚柚盯着跳动的数字,静静站了两秒。

燕舟看向她,两人目光一对,步调一致,转身走向一旁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