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陈默准时出现在“启明文化”那间临时办公室。
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纽扣,神情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林薇能感觉到,当他走进房间时,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骤然加重。苏瑾立刻起身,微微颔首:“陈先生。”
陈默略一点头,目光扫过林薇,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径自走到办公桌后,在原本属于杜启明的那张宽大皮质转椅上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看向苏瑾和林薇,意思是:可以开始了。
林薇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汇报材料在投影仪上调出。苏瑾站在一旁,负责补充和解释。
“陈先生,根据您的指示,我们对杜启明、刘明远遗留的资料,以及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进行了交叉分析和深度挖掘。目前,关于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网络,有了初步轮廓。”林薇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在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房间里,依然显得清晰而紧绷。
她开始操作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关系图。图的中心,是“杜启明/刘明远”以及“启明文化”,以此为原点,延伸出数条粗细细细的连线,连接到一个个名字、代号和机构。
“这是基于现有信息,初步梳理出的关联网络。”林薇指着屏幕,“核心人物,我们暂时锁定为代号‘K’的中间人,以及‘西港投资’这个资金枢纽。关键节点,包括市文化发展***副会长宋玉成,以及前海关总署监管司副司长郑怀山。最终端,指向一个或数个被称为‘老爷子’或‘老东西’的匿名收藏者。”
她将发现杜启明笔记本擦痕、照片中宋玉成早期出现、周永发的背景、郑怀山亲属海外账户异常入账等关键线索,逐一进行了说明,并将“西港投资”的离岸架构穿透分析结果,以及那对“辽金摩羯耳瓶”的可能来源和流向,也做了简要汇报。
“综合来看,”林薇总结道,“我们判断,存在一个以‘K’为高级中间人和组织核心之一,以‘西港投资’为洗钱和资金调配中心,以杜启明、刘明远掌控的‘启明文化’为操作平台和洗白渠道,以宋玉成为掮客连接高端需求,以郑怀山(可能还有其影响力网络)为保护伞,最终将非法盗掘、走私出境的文物,输送给国内特定匿名收藏者的完整链条。其运作模式隐蔽,利益链条长,涉及跨境犯罪、洗钱、行贿等多个领域。杜启明和刘明远,处于这个链条的中下游,是具体执行和风险承担者。”
汇报过程中,陈默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目光沉静地落在投影屏幕上,看不出喜怒。直到林薇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K’的身份。有更具体的线索吗?”
林薇看向苏瑾。苏瑾上前一步,接话道:“陈先生,关于‘K’,目前掌握的线索依旧非常有限。只知道这是一个代号,很可能代表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小团体。杜启明在记录中称其为‘K先生’,显示对方为男性,且在杜启明面前地位较高。从‘K’能引荐杜启明见到宋玉成,并能掌握‘辽金摩羯耳瓶’这种等级文物的消息来看,此人应该深耕东南亚文物走私网络多年,能量不小,很可能是连接境外盗掘走私团伙和境内销赃网络的关键人物之一。与‘西港投资’关系密切,抽成高达三成,显示其可能在该利益网络中占据核心或上游位置。”
苏瑾停顿了一下,调出另一份资料。“我们尝试从几个方向追踪‘K’。一是通过周永发这条线。周永发是杜启明早期接触东南亚走私文物的引路人,目前已潜逃海外,下落不明。我们正在通过国际渠道寻找其踪迹,但希望不大。二是通过‘西港投资’的资金流向上游追溯。‘西港投资’的股权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嵌套,最终控制人指向一个在东南亚某地势力庞大的华人商会,但该商会背景复杂,与当地政商界关系盘根错节,很难锁定具体个人。三是通过宋玉成的社交圈反向排查。但宋玉成社会关系复杂,接触的三教九流很多,短时间内难以甄别。”
陈默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似乎快了一点点。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林薇:“你怎么看?以你对杜启明和刘明远的了解,他们平时接触的人里,有没有谁,有可能与这个‘K’产生关联?或者,有没有什么细节、习惯、口头禅、做事风格,让你觉得异常的?”
林薇一怔,没想到陈默会直接问她这个问题。她凝神思索。这几天她沉浸在大量的资料和信息中,更多是从宏观和证据链上去分析,现在被陈默要求从细节和人物本身出发,她需要重新梳理。
杜启明……刘明远…… 他们的性格,行事作风,接触的人……
杜启明精明,自负,有野心,但也迷信“关系”和“捷径”,喜欢结交“有能量”的人。他经常挂在嘴边的,除了生意,就是“某某领导”、“某某会长”、“某某·大佬”。他尤其热衷于参加各种高端的文化交流活动、私人收藏沙龙、以及一些不对外公开的“俱乐部”聚会。用他的话说,那里是“结交真正人脉”的地方。
刘明远则更油滑,更善于钻营,执行力强,但胆子也大,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他是杜启明的“白手套”,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都是他去具体执行。他经常往东南亚跑,据说在那里“朋友”很多,路子很野。他有个习惯,每次从东南亚“谈生意”回来,都会带一些当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分给公司里的“自己人”,还会吹嘘自己又见到了什么“大人物”,谈成了什么“大买卖”。
“K”…… 一个神秘的中间人,能量大,抽成高,连接着境外走私团伙和境内高端需求……
林薇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有些模糊的画面。那是在她被开除前不久,有一次她去杜启明办公室送文件,在门外隐约听到杜启明在打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是,是,您说得对……那批货还得仰仗您多在那边疏通……规矩我懂,三成就三成,只要东西能平安进来……宋副会长那边我已经约好了,他对那对瓶子很感兴趣……是,是,一切按老规矩,走西港的账……”
当时她没多想,以为是杜启明在跟某个重要的海外供应商或客户通话。现在回想起来,那恭敬到近乎卑微的语气,那“三成就三成”的无奈,那“走西港的账”的默契,还有提到的“宋副会长”和“瓶子”…… 电话那头的人,很可能就是“K”!
她将这个回忆说了出来。“……当时我没听全,但杜启明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即便是面对那些他需要巴结的官员或大客户,他也最多是热情和客气,不会那么……卑微。而且,他提到了‘三成’和‘西港’,这和我们发现的线索吻合。”
陈默的目光微微一动,手指停止了敲击。“时间点。还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吗?”
林薇努力回忆。“大概……是在我被开除前两周左右。具体日期记不清了,但那天下午,杜启明原本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临时取消了,然后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打了很久的电话。我送文件进去的时候,他刚挂电话不久,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有些烦躁,但又有些如释重负。”
“被开除前两周……”陈默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苏瑾。
苏瑾立刻会意,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日程记录和通讯记录。“陈先生,查到了。根据杜启明秘书的日程备份和公司通讯记录,在被开除前大约两周,杜启明确实临时取消了一个与重要客户的会面。当天下午,他办公室座机有一个来自海外(号码经查属于东南亚某国)的加密卫星电话呼入记录,通话时长约十七分钟。之后,他用自己的一个不记名加密手机,向外拨出了一个电话,通话对象是宋玉成的私人号码,时长约八分钟。”
时间、事件、通讯记录,完全吻合!林薇听到的那个电话,极有可能就是“K”打给杜启明的!而杜启明随后联系了宋玉成,显然是在安排“K”交代的事情,很可能就是关于那对“辽金摩羯耳瓶”的交接或相关事宜。
“那个海外加密卫星电话的号码,能追踪到具体使用者吗?”陈默问。
苏瑾摇头:“号码是经过多次转接和加密的预付费卫星电话卡,无法直接追踪到使用者。但通过信号基站的大致定位,显示通话地点在东南亚某国靠近边境的丛林地区,那里通讯基础设施落后,信号覆盖差,常用作一些非法活动的联络点。”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陈默似乎并不意外。他沉思了片刻,又问:“杜启明平时用的那个不记名加密手机,在哪里?”
苏瑾回答:“在控制杜启明时,已经收缴。但手机经过特殊处理,里面的通讯记录和联系人已被远程清除。技术部尝试恢复,但对方使用了军用级加密和自毁程序,只恢复出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其中包含几个经过转接的虚拟号码,同样难以追踪。”
“刘明远呢?他有没有类似的加密通讯设备?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与东南亚联系的习惯?”陈默将目光转向林薇。
林薇再次回忆。刘明远……他确实经常往东南亚跑,每次回来也确实会带一些小玩意。他好像还特别喜欢用一种东南亚产的、味道很冲的鼻烟,说是提神醒脑。他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次从东南亚“办完事”回来,会去一家很偏僻的、招牌都没有的私人中医馆做“调理”,说是祛除“那边的瘴气”。那家中医馆……
“刘明远每次从东南亚回来,都会固定去一家名为‘百草堂’的私人中医馆。他说是调理身体,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打电话预约,提到‘老地方’,‘货已收到’,‘一切安好’之类的话,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现在回想,那家‘百草堂’,可能不仅仅是中医馆那么简单。”林薇说道。
“百草堂……”陈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地址。”
苏瑾立刻查询,很快报出一个位于申城老城区、相对偏僻的地址。
“查。”陈默只说了这一个字。
苏瑾会意,立刻拿出另一部保密性更高的通讯设备,走到窗边,低声布置起来。
陈默的目光重新回到投影屏幕上那张复杂的关系图上,他的手指在“K”、“西港投资”、“宋玉成”、“郑怀山”这几个名字之间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郑怀山”这个名字上。
“郑怀山。”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林薇却感到一股寒意,“退休的海关副司长。他那位收到‘西港投资’两百万美元‘咨询费’的女儿,现在人在哪里?”
苏瑾已经打完电话回来,闻言立刻答道:“郑怀山的女儿郑媛,三年前嫁给了美籍华人富商,目前定居洛杉矶。那两百万美元,就是打入她在洛杉矶银行的信托账户。我们查到,郑媛的丈夫,表面上从事进出口贸易,但实际上与南加州的一些华人商会和艺术品投资机构往来密切。而且,”苏瑾顿了顿,补充道,“郑媛的丈夫,与宋玉成在海外注册的那家艺术品投资公司,有过多次资金往来,名义是‘艺术品投资顾问费’。”
“洛杉矶……南加州华人商会……”陈默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西港投资’的最终控制人,指向的也是东南亚的华人商会。宋玉成的海外公司,郑媛丈夫的生意圈……有趣。”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林薇已经听明白了其中的关联。东南亚的华人商会,洛杉矶的华人商会,郑怀山的女婿,宋玉成的海外公司……这几者之间,通过“西港投资”这个资金管道,以及艺术品/文物贸易这个媒介,很可能存在着更深层次、更隐蔽的联系。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线性的走私洗钱链条,而可能是一个跨国、跨区域、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查郑怀山女婿在洛杉矶的所有社会关系、商业往来,特别是与东南亚华人商会、以及当地艺术品/古董交易圈的关联。查宋玉成海外公司的具体业务、资金往来对象,特别是与‘西港投资’及郑怀山女婿公司的交集。另外,”陈默的目光转向苏瑾,“‘百草堂’,我要知道它的底细。老板是谁,背景如何,常客有哪些,特别是,有没有东南亚背景的客人,或者,与刘明远、杜启明、宋玉成有关的人频繁出入。”
“是,陈先生。”苏瑾迅速记下指令。
陈默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声响。
片刻之后,陈默再次开口,这次是对林薇说的:“你之前说,杜启明在电话里,对‘K’的语气是‘卑微’的。以你对杜启明的了解,什么样的人,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林薇仔细回想杜启明的为人。杜启明此人,看似圆滑,实则骨子里非常自负,甚至有些刚愎自用。他敬畏权力,巴结权贵,但那种敬畏和巴结,更多是出于利益考量,是一种对“资源”和“靠山”的渴望,而非真正的畏惧。他面对那些官员和所谓“大佬”时,态度是热情、客气、甚至带着讨好的,但绝少会流露出“卑微”这种近乎奴性的情绪。能让他感到“卑微”的,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掌握着能绝对掌控他生死、或者能给予他无法拒绝的巨大利益(或威胁)的力量。
“要么,”林薇斟酌着词句,“对方掌握着杜启明无法承受的把柄,比如,足以让他立刻身败名裂、甚至危及生命的致命证据。要么,对方拥有杜启明必须绝对仰仗、且无法替代的资源和渠道,失去对方,就等于断了他的财路和根基。从杜启明提到‘三成就三成’时的无奈,以及‘只要东西能平安进来’的祈求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个‘K’,很可能掌握着杜启明最重要的文物走私货源和境外渠道,是杜启明这个‘白手套’能够运作下去的关键。杜启明不敢得罪他,甚至要依赖他、巴结他。”
陈默点了点头,似乎认可林薇的分析。“那么,杜启明倒台,‘K’的这条重要销赃和洗钱渠道断了,他会怎么做?”
林薇心念电转。杜启明和“启明文化”突然被陈默以如此迅猛和彻底的方式接管、清洗,对于“K”和其背后的网络来说,无疑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重大打击。一条稳定运行多年、且相对隐蔽的渠道被切断,意味着巨大的损失和风险。
“他可能会做几件事。”林薇根据自己了解到的信息推测道,“第一,立刻切断与杜启明、刘明远相关的一切明面和暗中的联系,销毁可能存在的证据,防止被顺藤摸瓜。第二,评估‘启明文化’被接管后的风险。如果新老板(也就是您,陈先生)只是进行正常的商业整顿,他可能会尝试观察,甚至可能通过其他渠道,试探与新老板接触或合作的可能性。但如果他发现新老板的目标是彻底清查,甚至要挖出他们这个网络,那么,他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措施。”
“比如?”陈默问。
“比如,动用他的资源和人脉,向新老板施压,或者设置障碍。比如,尝试转移或销毁尚未被发现的、存放在其他地方的文物或证据。比如,对可能存在的知情人进行封口,甚至……”林薇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意思很明显。
陈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于“还算清醒”的表情。“那么,你觉得,‘K’现在,是处于第一种状态,还是第二种?”
林薇思考着。从苏瑾之前的调查和刚才的汇报来看,“K”和其网络的反应,似乎有些迟缓。杜启明和刘明远倒台已经几天了,但除了“西港投资”的资金流动在事发后变得异常谨慎和缓慢之外,并未发现“K”或宋玉成、郑怀山那边有明显的、针对性的反击或清理动作。是对方过于自信,认为陈默查不到那么深?还是他们正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亦或是,他们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或者正在处理更棘手的麻烦?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K’那边似乎还没有明显的针对性动作。”林薇谨慎地回答,“但这可能只是表面。或许他们正在暗中观察,评估风险。也可能,他们正在通过其他我们尚未掌握的渠道,试图了解您的意图。毕竟,您是以商业收购的方式入主‘启明文化’,在外界看来,这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资本运作和公司治理更迭。”
陈默不置可否,只是手指又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郑怀山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苏瑾回答:“郑怀山退休后深居简出,很少公开露面。我们的人监控了他家和常去的几个地方,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他的女儿郑媛在洛杉矶,生活如常。宋玉成最近参加了几场公开的文化活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据我们的人观察,他近期的私人电话和邮件往来比平时频繁了一些,而且使用了加密通讯软件。我们尝试监听,但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暂时没有收获。”
“刘明远自首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陈默忽然说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苏瑾点头:“是的。虽然警方目前没有对外公布详情,但圈子里的消息传得很快。尤其是文物走私和洗钱这个圈子,刘明远的自首,应该已经引起了震动。我们监控的几个与‘启明文化’、杜启明、刘明远有过密切往来的人物,最近都有些异常动向,有的在变卖资产,有的在频繁出境,有的则试图通过各种关系打探消息。”
震动已经开始了。刘明远这条“小鱼”的自首,或许不足以撼动“K”和其背后的大鱼,但绝对足以引起他们的警觉和不安。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陈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然后,他看向苏瑾,下达了新的指令。
“第一,加强对宋玉成的全方位监控。不仅是他本人,还有他的家人、亲密合作伙伴、常去场所。我要知道他最近见了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资金有什么异常流动。特别是,他是否尝试联系过郑怀山,或者与海外有异常联络。”
“第二,深挖‘百草堂’。我要知道它的底细,不光是表面上的。查它的资金来源,老板的背景,所有员工的底细,常客名单,特别是那些有东南亚背景,或者行踪诡秘的客人。刘明远把它当作一个联络点,绝不会是偶然。”
“第三,盯紧‘西港投资’的资金流动。虽然他们现在会非常小心,但这么大一个网络,不可能完全停止运作。任何一笔异常的资金进出,都要追踪到底。同时,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其他新的、类似的‘文化公司’或‘艺术品投资机构’,在东南亚和国内之间,有异常的资金或货物往来。‘K’断了杜启明这条线,可能会寻找新的‘白手套’。”
“第四,”陈默的目光转向林薇,“你继续梳理‘启明文化’过去的所有业务,特别是那些看似正常,但利润率异常高,或者客户、供应商身份存疑的项目。杜启明和‘K’的合作,可能不止我们目前发现的这些。用你对杜启明行事风格的了解,找出所有可能的疑点。”
“是,陈先生。”林薇和苏瑾同时应道。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申城繁华的街景。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静而强大的压迫感。
“杜启明和刘明远,只是开始。”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薇和苏瑾的耳中,“‘K’,宋玉成,郑怀山,还有他们背后的人……既然他们把手伸进了我的地盘,就该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林薇和苏瑾。“继续查。我要知道这个网络的所有细节,所有节点,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证据,要扎实。动作,要干净。”
“是。”苏瑾肃然应道。
林薇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陈默的调查,已经远远超出了清理一家公司的范畴。这是一场针对隐藏在幕后的黑暗网络的战争。而她,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战争的最前线。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轻轻关上。林薇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房间,和屏幕上那张复杂的关系图,感到一阵深深的压力,但也有一股莫名的、被点燃的斗志。她曾经是杜启明和刘明远阴谋下的牺牲品,被动地承受着一切。而现在,在陈默的麾下,她竟然有机会,亲手去揭开这个庞大黑暗网络的一角,甚至参与到对它的清剿之中。
这很危险。她知道。无论是“K”,还是宋玉成,郑怀山,都不是易与之辈。但他们,是曾经将她推入深渊的那张网的一部分。
她轻轻握了握拳。既然无法逃避,那就面对。既然陈默给了她这个机会,那她就一定要抓住。她要知道,这张网到底有多大,背后到底藏着多少龌龊。她也要看看,陈默究竟会如何对付这些人。
老板的调查,已经开始。而她,是这场调查中,一颗已经落下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