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当江予怀和林黛玉差不多大(九)

想着母亲说的这句话,林黛玉又看了一眼江予怀。

江予怀玩命让自己看起来更为可靠:“既然岳……伯母也认同我的办法,咱们争分夺秒,尽早出发。”

说着忍不住看向林黛玉。

“出发么?”林黛玉看向林如海,刚才她在门外听的时候,林如海显然还没有下定决心。

“是啊。”林如海温柔的看着女儿:“就按怀儿说的,送你母亲去京城问诊。”

林黛玉眼中不由得露出期盼,在她看来,母亲在扬州治不好,去京城毕竟还有一线生机,比起这样每日空自看着贾敏的生命力消耗,好歹是有了希望。

她语气控制不住的有些激动:“父亲,那您与玉儿一同去么?”

林如海沉默片刻,说道:“玉儿,父亲是奉旨到江南,无诏不能擅自离任。”他不去看江敬文和江予怀,只低声说:“你随着你母亲进京。”

听林如海这么说,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林黛玉看了林如海一眼,说道:“玉儿自然是要随同照料母亲。”

林如海还没有说话,江予怀严肃道:“林姑娘至纯至孝,予怀佩服。”

林黛玉道:“这都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说着她轻轻顿了顿,实在没忍住,有些好奇的问:“你刚才说岳伯母,岳伯母是谁?”

虽然知道很是不合时宜,林如海和江敬文真的都挺想笑。

江予怀硬是能绷的住:“岳伯母……岳伯母是岳飞将军的母亲。”

林黛玉莫名的看着他。

江予怀道:“岳母刺字乃是一段佳话,予怀有感林姑娘的孝道,想要将‘至纯至孝’四字刺于背部,想来孝感动天,伯母的病情必将好转。”

林黛玉茫然道:“那……就算如此,这几个字是不是该刺在我的背部?”

江予怀道:“那你岂不就受伤了?那谁来照料伯母?”

着实是好有道理,林黛玉一时想不出该怎么接他这句话。

身后林如海看了一眼江敬文,眼中的神情带了点儿笑意,意思很明显:怀儿这胡说八道的劲头倒是挺像你。

江敬文咳了一声:“江予怀,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儿虽然没有岳母,但你母亲大概很愿意给你刺这几个字。”

江予怀微笑道:“母亲长这么大只怕就没有拈过针线,她的手艺说实话怀儿不太放心。”

江敬文道:“术业有专攻,你母亲会使刀,让她给你把这几个字刻背上。”

江予怀道:“就母亲下手那样没轻重的,父亲已经这么急着想要换一个儿子了么?您是看中了程凤鸣还是方正鸿?”

江敬文一怔,又听江予怀叹气:“我就知道,父亲一直都想要那样的儿子,终究是怀儿不讨人喜欢罢了。”

他脸上的严肃一收,整个人突然忧郁起来,毕竟是八岁的孩子,又生的白皙俊秀,平素总是一本正经的,小脸上突然露出点儿“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的伤感,着实招人心疼。

两个爹好歹见多识广还能绷住,一旁林黛玉忍不住说:“江公子说哪里的话,我看来你是很好……很好的。”

江予怀眼中露出温柔的笑意:“高山流水,予怀只需知音一人而已。”

林如海和江敬文都在想,这究竟是个什么孩子?

听江予怀这么说,林黛玉不由得也笑起来,她毕竟年纪还小,于“婚约”这事还有点儿懵懵懂懂,却能感觉到江予怀对她的真诚。

是那种“全心全意”的真诚,高山流水,只为着她一个人。

五岁的小姑娘还不懂得什么是情有独钟,只是被这样专注的放在心上,她觉得很是高兴,不由得朝江予怀又是嫣然一笑。

月华破云,明珠生晕。

八岁的江予怀其实也不算太懂,只内心感觉林黛玉是他在找的那个姑娘,但她毕竟还太小,他并未往深里去想,今日见着她笑,他也只是朦胧的想,他做这些事能让她笑了,不要哭,这样就很好。

他朝林黛玉报以一笑。

温文尔雅,君子无双。

两个孩子都感觉,他和她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了不少。

一旁完全被忽略的两个爹思量着要不要打扰他们,还是当爹的得懂事点儿干脆回避?等两个孩子说完话他们再出来?

正想着时,突然江予怀走到桌边,倒上一杯茶走过去递给林黛玉:“你喝点儿茶水。”

林黛玉忙接过来,惊道:“怎么能让江公子端茶倒水?”

江予怀又恢复了他满脸的严肃:“我觉得你应该喝水了。”

林黛玉莫名其妙,心想大概是江予怀的爱好?毕竟是江予怀亲自倒的水,出于礼貌林黛玉也要喝完,她慢慢喝下这杯茶水,看着她喝水,江予怀显然挺高兴,虽然他也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高兴,就是觉得林黛玉应当喝点儿水。

喝过茶水放下杯子,林黛玉告退离开,继续去守在贾敏身边。

她离开后,书房中的气氛就变了。

林如海想要从中缓和,至少别让江敬文死死盯着他看,刚才江予怀给林黛玉倒茶,他身为岳父看在眼里自然高兴,说道:“怀儿自己也来喝杯水。”

江予怀道:“现在不是喝水的时候,难道岳父就让岳母和林姑娘回京?您不回去?”

这孩子着实很是直白。

林如海叹道:“自古以来,仅有父母或者祖父母病重,才可上书求恩典离任侍疾,刚才也说过,我无诏不得离开任上。”

“我替你活动便是。”江敬文道:“你担心什么?一般唯恐御史与盐商勾结,巡盐御史任期最多不过一年,你早就该回京了。”

林如海道:“巡盐御史任期最多不过一年,可是我在这里已经待了这么些年,皇命难违,敬文,你不要问了!”

江敬文盯着林如海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突然又露出他常有玩世不恭的笑意:“好,你皇命难违,我是无事一身轻,我留下来陪着你。”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江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