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组，后卫开始掉速。
陈江华前半程还能冲，回程明显慢了。
张庆鹏过线时，秒表停在三十秒二。
孙悦报数。
“三十秒二，不合格。”
张庆鹏扶着膝盖，脸色发白。
第十组。
张庆鹏跑到底线时，腿软了一下，直接跪在地板上，趴着干呕了两声。
体能助教赶紧过去。
“出来休息一下。”
“继续。”
孙悦的声音从场边传过去。
张庆鹏撑着地板爬起来，晃了两步，重新站回线后。
哨声再次响起。
第十二组，陈江华已经掉到三十二秒开外。
朱芳雨跑完后扶着膝盖，汗一直往地板上滴。
王仕鹏走到场边，扶着垃圾桶吐了。
训练馆里全是急促的呼吸声。
二楼观察窗后，赵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隔着玻璃往下喊：
“郭指导！这个强度太大了！”
“球员还没适应，第一天不能这么练！”
下面没人停。
赵处长脸色更难看，又拍了拍玻璃。
“听见没有？先停一下！”
孙悦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把哨子放到嘴边。
哨声响。
所有人停在底线。
赵处长以为他终于松口，刚准备下楼。
孙悦拿起那张训练表，翻到第二页。
“刚才不合格的，名字我都记了。”
队员们喘着气看向他。
孙悦把纸举起来。
“二十组跑完，低于十六组合格的，下午加练。”
“低于十二组的，明天降到第二阵容。”
训练馆里没人说话。
赵处长已经走到一楼门口，听到这句话，脚步停住。
孙悦把训练表交给郭士强。
然后重新拿起哨子。
“第十三组。”
“继续！”
第十五组。
还在线上的人只剩下六个。
易建联、朱芳雨、刘炜、王治郅、王磊，以及一个叫周鹏的年轻锋线球员。
其余十三个人要么瘫在场边等恢复，要么抱着垃圾桶吐。
朱芳雨跑完第十五组的时候，双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往外喷着气。
“不跑了。”他摆了下手，“算你赢了，行了吧。”
孙悦站在场边，手里掐着秒表。
他从头到尾没有坐下过。
“我什么时候说赢不赢了？”
孙悦把秒表丢给体能助教。
然后他走到起跑线上。
“计时。”
体能助教愣了一秒，按下秒表。
孙悦开始跑。
全场折返。
第一组，26秒8。
第二组，26秒5。
第三组，27秒1。
一直到第二十组。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瘫在地上的球员也撑着身体转过来看。
26秒9。
二十组跑完，孙悦走回场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呼吸频率跟热身没有任何区别。
训练馆里没有任何声音。
朱芳雨坐在地板上，盯着孙悦看了很久。
“变态。”他吐出两个字。
“这不是变态。”孙悦把水杯放下。
“这是职业球员该有的基础体能储备。你们跑不完二十组，不是因为天赋差，而是因为训练标准低。”
他没有多解释，直接翻到训练表的下一项。
“休息三分钟，开始第二项。”
“全场四打四攻防转换，连续三十分钟不停哨。”
几个刚缓过来的年轻球员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刘天仙坐在训练馆角落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手机架在旁边录了一上午的视频。
她把每个球员折返跑的成绩录入表格，按照体能表现从高到低排了序。
易建联排在第一位。
二十组他全部跑完了，最后一组的成绩是28秒4，刚好压线。
跑完之后他走到场边，自己拿了毛巾和水，没有抱怨，也没有去跟旁边的人聊天。
休息三分钟结束哨一响，第一个站上了攻防转换的起跑线。
孙悦余光扫到了他的位置，什么都没说。
但在分组的时候，他把易建联分到了自己这边。
四打四的对抗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孙悦全程控球，出球精准，节奏把控跟NBA常规赛没有区别。
跟他同组的三个人被他喂得舒舒服服。
球到位、时机到位、跑位路线喊得清清楚楚。
而对面的防守，完全是形同虚设。
孙悦叫停。
“今天就到这儿。下午两点半继续，投篮训练和录像课。”
球员们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腿脚发软的互相搀着。
郭士强站在场边看了整个过程，一句话没插上。
不是不想说，是没有说的空间。
孙悦安排的每一项训练，间隔、节奏、分组、强度，都比他过去十年执教用过的任何一套方案都要精确。
他能做的只有配合。
孙悦走向场边拿包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孙悦。”
他回头。
一个穿着白色训练服的年轻球员站在罚球线上，手里拍着球。
大名单上第十五号，替补控卫，郭艾伦。
十九岁，辽宁青年队上来的，上赛季在CBA打了二十三场替补。
“你刚才那个折返跑。”
郭艾伦把球往地上一砸，弹起来接住。
“我也跑完了。”
孙悦扫了他一眼。
郭艾伦确实跑完了二十组。
最后三组的成绩严重超标，但人没倒，也没吐。
在十八个人里面，除了易建联，他是第二个全部跑完的。
“然后呢？”
孙悦把包挎上肩膀。
“下午的投篮训练之前。”
郭艾伦把球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
“我想跟你打一场单挑。”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郭艾伦几乎要把手里的球捏爆。
指尖和掌心渗出的汗水让球皮变得有些湿滑。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鲁莽的执着。
十九岁的年纪，还没被职场的圆滑磨掉棱角。
孙悦站在他三米开外，原本已经挎上的运动包重新扔回椅子。
他看着郭艾伦，想起了前世这个在自责与争论中度过巅峰的“大侄子”。
现在的郭艾伦，浑身上下都是漏洞，但也满是渴望。
“你想跟我单挑？”
“想好了，要是被我剃了光头，下午你的三分球训练得加倍。”
“打就打！”
郭艾伦东北口音里带着股倔劲。
“你是NBA的FMVP，赢我也正常，但我得看看咱俩到底差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