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0章 测温

裴执玉缓慢抬起头。

在一片朦胧中的烛光里,瞧见的便是床榻上的女人。

烛光昏黄,在床幔上的勾勒出女人玲珑的身子。

屋内是一片寂静。

时而听见雪压青竹,发出噼啪的折竹声。

只见床榻上的女子黑云似的鬓发散落,怀中小小孩童紧贴着她光洁的身躯。

她弓着身子,轻轻将孩子拢在怀里。

远处时而传来裴雪舟泣不成声的呓语:

“娘——”

“娘我好冷——”

床榻上双眸紧闭的女人眼睫轻颤。

她迷迷糊糊的答应着。

“娘在……”

“小宝别怕……娘就在这里。”

她茫然的应着。

下意识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爹马上就要回来了……马上就要回来看娘的小宝了……”

裴雪舟活了这么大,却从未有人应过他的一声娘。

裴执玉一点点掀了凤眸。

他望着床幔处的剪影。

……是他回来迟了。

男人身子微微动了动。

继而缓慢迈了步子,走到床榻边。

宽大的床榻上,裴雪舟被女人紧紧的揽在怀里,未着寸缕的身子藏匿在锦被中。

女人还在无知无觉的睡着,眼泪缓慢从眼角滚落。

她微微蹙着眉,鸦羽似的长睫落下一片阴影。

绯红的唇瓣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怀里小孩的面色不似想象中的苍白。

裴执玉抬手,大掌往裴雪舟的额头探去。

并没有滚烫的温度传来。

裴雪舟身上的烧竟已经全然退了。

裴执玉难得一怔。

视线往床榻上的女人望去。

女人仍旧沉沉的闭着眼眸,她衣裳凌乱的散落在床沿。

外衫、中衣然后是小衣……

衣裳的颜色沉暗发深,好似带着浓重的水汽。

衣角、袖口处湿漉漉的。

男人微微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宽袍大袖里缓慢伸出。

又是一件件捡起。

指腹触及冰冷的中衣,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衣裳已经完全湿透了,吸了沉沉的雪水,此刻还冒着寒气。

只怕是她在雪地里躺了很久,才用身体为裴雪舟降了温。

裴执玉垂眸,凝视着榻上的女人。

却瞥见她的脸上是红肿一片。

五道指印清晰的落在她雪白的腮边。

让她娇嫩的肌肤高高肿起。

男人微微一顿。

冷冽的眉头拧起。

良久后,悬在空中的手才缓慢往郑时芙的额头探去。

指腹还未触及她光洁的额头。

宽大的袖袍带着微凉的水汽,无意掠过女人的身子。

肌肤忽然有些痒。

时芙的小臂微微动了动。

锦被从她的身上完全滑落,露出大片大片肌肤。

光线勾勒出女人纤细的轮廓。

女人身量纤薄,肩颈柔和,颈窝莹莹的像雪。

此刻她弓着身子,胸前紧紧贴着裴雪舟的脸颊。

随着她的动作,肩胛骨缓慢隆起,又缓缓收拢。

幽幽烛光下。

她白的肌肤透出了淡淡的粉,像三月枝头的桃花瓣。

伴随着甜腻的奶香。

偌大的卧房彻底的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她极轻的呼吸声。

稀稀薄薄,像雪雾一样。

缓慢消散在他耳朵里。

男人缓慢阖下凤眸。

指尖托住逐渐下滑的锦被,又往女人的身上扯。

微凉的指腹擦过滚烫的肌肤。

床榻上的女人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嘤咛。

裴执玉一顿。

喉结微微滚了滚。

瞳孔的颜色一点点的深了下去。

……………

青书在屋外小心翼翼的候着。

他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却见门口的帘子被人陡然掀开。

青书瞧见殿下走了出来。

他觉得殿下的面容很平静,平静的叫人看不清喜怒。

青书急急开了口:

“属下已经派人寻了大夫,此刻大夫已经入了王府,太医也从宫中赶了出来。”

裴执玉不置可否,只是淡淡抬眸:“太医进屋前,先叫翠翠进去。”

青书一愣。

“翠翠不会医术,小公子浑身高热,怎么能让……”

他的话音未落,便感受到殿下的视线淡淡扫过他。

青书头皮一麻。

虽不懂殿下的意图,却还是急忙的应了。

他想起老夫人传来的消息,舔了舔唇瓣,又是开了口:

“属下听说了,小公子不是无缘无故掉入湖中——而是在老夫人院中,将丰茂公子踹入湖中后,自己也失足掉进去的。”

“三夫人的意思是,她已经为两位公子请来府医,可时芙姑娘不知怎的,连忙抱着小公子躲到了锦绣堂……”

“她见状,便以为小公子身体没事,心里越发生气,便禁足了锦绣堂的仆从,等您回来一同发落。”

裴执玉沉默了片刻,缓慢掀了眼眸,瞥向了青书的脸。

“明日叫母亲带着梁氏来书房见我。”

青书听见这话,讶异的抬眸。

便瞧见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鹅毛的大雪落在他的肩头。

裴执玉的眼瞳漆黑。

带着一种近乎处于狂风骤雨中的隐忍。

“本王要在下朝后看见人。”

青书一怔,心下只觉得古怪。

分明是小公子将丰茂公子踹进了湖里。

分明是时芙姑娘抱着小公子躲进了锦绣堂,才错过了治疗。

主子如今话中的意思……

怎么好似要问罪于老夫人与三夫人了?

青书心中不解,小心翼翼的试探:“您这是要给三夫人一个交代?”

眼前浮出女人红肿的脸颊。

雪白的腮上是五个鲜红的指印。

裴执玉率先迈了步子往书房走去。

青书正等候殿下的回复,却听他低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再往锦绣堂送一盒消肿舒缓的膏药。”

风雪吹散了男人的声音,叫他向来冷冽的声调,在此刻柔和了不少。

………………

时芙昨日在雪地里躺了三回,反反复复的。

才让小公子身上的高热缓慢降了下去。

她怀里搂着小公子,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夜。

夜里时芙梦见了很多东西。

梦见两月前的那个雨夜,周培方回来了。

他没有因为郡主抛下高热的小宝,而是冒雨为小宝带回了药。

在梦里,周培方冰冷的手掌贴上自己的额头。

……

迷迷糊糊间。

她似乎还闻见了一股淡淡的沉水香。

翌日。

时芙缓慢的睁开眼眸,便瞧见了翠翠担忧的眼神。

她的脑子白了一瞬,双手急忙的往床榻上寻。

“小公子呢?他身子如何了?”

时芙的声音嘶哑,就像是快破抹布。

翠翠摇了摇头:“昨日太医来看过了,小公子已经退了烧,身子也没大碍。”

时芙闻言,终于回过神,心下终于冷静了些几分。

翠翠盯着时芙的脸。

一夜过去。

虽是涂了舒缓消肿的膏药,肿胀是消了。

可她脸上的五指印是越发清晰。

配上那张苍白的脸,黑发胡乱的黏在鬓边,显得整个人是越发可怜。

昨日分明还没这么吓人的。

翠翠想着,想到外头的传言,又是沉沉叹了一口气。

时芙听见她的叹息,又是疑惑的对上她的眼睛。

她张嘴,嘴唇扯动脸颊处的伤口,小小的抽了一口气。

“小公子已经无碍,为何你又愁眉不展?”

翠翠咬了咬唇瓣:“小公子把丰茂公子踹下了湖,寒冬腊月的,不将人的性命当命。殿下这一回定然不会轻纵。”

“我听说殿下叫三夫人在他下朝后前往书房,于是三夫人早晨开了祠堂,便是要等殿下回来,让小公子给丰茂公子一个交代。”

时芙闻言,指尖轻轻一颤。

翠翠伸出手,指尖怜惜的拂过时芙肿胀的脸颊。

时芙脸上一疼,又是抽了一口气。

“三夫人此举,我们怕是……也要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