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娘坐在后座,一只手搭在黄嘟嘟的手腕上,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体内。她看着苟一铎的后脑勺,开口说了一句:“一铎,别着急,安全为主。嘟嘟没事的,我已经给他稳住了心脉。”
林慕白坐在旁边,眼睛已经哭肿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眼泪没有停过,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下巴,滴在黑簿子的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水痕。
黄飞天坐在副驾驶,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他感觉不到疼。灰万红缩在座椅底下,蜷成一团。那把松子还在兜里,他没有掏出来,没有嗑。
车子开了一路,安静了一路。没有人说话,连灰万红都没有吃一颗松子。
车灯撕开夜色,像两把锋利的刀,在空旷的马路上划出两道笔直的光。
苟一铎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车速表上的指针已经压到了极限,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原本需要好几个小时的路程,硬是被他用一半的时间就开完了。
下了高速以后,他又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车身在路口甩出一道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林慕白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紧紧抱着黑簿子,嘴唇抿得发白。
她没有看路,一直在看后座。后座里,黄嘟嘟躺在胡秀娘腿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胡秀娘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灵气一丝一丝地输送进去,稳住他体内那颗裂了缝的内丹。黄飞天蜷在座椅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灰万红缩在座椅底下,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灰老鼠,蜷成一团,尾巴缠着身体,像一颗灰色的毛球。宋叔坐在最后一排,手揣在兜里,摸着那个计算器,没按,就那么摸着。
车子拐进别墅区那条路的时候,李平凡已经带着白老、白金球、蟒金花、宋小莲……都站在门口等着了。林慕白在路上打了电话,说了大概的情况,李平凡挂了电话就站在门口没动过。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脚上趿拉着拖鞋,在春夜里冻得嘴唇发紫,但她还是没有进屋。
苟一铎的车在门口急刹停下,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黑印。
他猛地推开车门,冲着后座喊了一句:“到家了!”
黄飞天第一个从车里冲出来,满脸的泪痕,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他拉开了后车门,小心翼翼地把黄嘟嘟从胡秀娘腿上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十倍,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黄嘟嘟的头歪在黄飞天的臂弯里,没有睁开眼睛。
黄飞天低头看了他一眼,眼泪又掉了一颗,他也没去擦,就那么抱着他,往屋里走。
黄嘟嘟身上那股明黄色的气息很弱,弱得像快要灭了的蜡烛,火光还在,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
黄飞天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没有人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每个人都从他的口型里猜到了——
“你他妈的给我撑住,撑住听见没有,你还没还我上次欠我的半只鸡呢。”
李平凡站在门口,看着黄飞天抱着黄嘟嘟走过来,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没哭。
她往旁边让了让,让黄飞天过去,然后转身跟在后面,声音不大,但很稳:“把他抱到堂营那屋去。”
堂营那屋在别墅一楼最里头。
屋子不大,供桌占了大半面墙,牌位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胡秀娘和胡天霸的牌位在最中间,两边是黄嘟嘟、黄飞天、灰万红、白金球、蟒金花、柳小刚、蟐金龙、宋小莲、宋叔。供桌上还摆着那块灵石,灰白色的石头,表面那层金色光晕已经比之前亮了很多,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平时这屋里没人住,只用来供奉和修炼。今天这间屋子要救一个仙家的命。
黄飞天把黄嘟嘟放在蒲团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他。
黄嘟嘟的身体软软的,像一摊没有骨头的棉花,蒲团微微陷下去一点,他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是闭着,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胡秀娘走进来,走到蒲团前头,低头看了黄嘟嘟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像是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但她攥紧的手出卖了她,指节已经发白,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所有仙家全部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所有仙家都动了。白金球放下手里的栀子花,从窗台边走过来。
蟒金花放下了那根她刚才捏碎了的木棍,擦了擦手,走过来。
灰万红从座椅底下钻出来,变回人形,走过来了。
宋小莲放下毛线针,走过来了。
宋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计算器都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去捡,也走过来了。
柳小刚变回了人形,靠在门口的墙上,他没有走进圈里,但他站的位置,离他们很近。
黄飞天把黄嘟嘟放在蒲团上以后,退到了圈子外面。
他的眼睛还肿着,但他不哭了,他站在圈子边缘,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黄嘟嘟身上,一眨不眨。
胡秀娘在供桌前头站定,弯下腰,把那块灵石从供桌上拿了下来。
灵石在她手心里亮了起来,金光从石头表面渗出来,像一盏被点燃的灯。她转过身,走到蒲团旁边,盘腿坐下了。
“我一会儿会用灵石的灵力来帮助黄嘟嘟稳固内丹。在我不动用灵石的时候,灵力会释放得特别强,因此也会招来很多孤魂野鬼和恶鬼。”
胡秀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从白金球看到蟒金花,从灰万红看到宋小莲,从宋叔看到柳小刚,从苟一铎看到林慕白,最后落在李平凡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