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年低头看了看自己。

发现自己的身体呈半透明状,就像是一个虚无的幽灵。

几名端着果盘的丫鬟从他身边穿过,甚至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对他视若无睹。

显然,在这个幻境里,似乎没人能看到他。

郭年是第二次经历这种事了。

上一次是进入朱允炆的梦中。

郭年不着急做事,便顺着回廊,跟着那几名丫鬟,好奇地向着最热闹的主院走去。

刚一踏进主院的月亮门。

“咯咯咯!舅舅!来抓我呀!”

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童音传来。

郭年抬头看去,瞬间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草坪上。

观音奴穿着一身极其华贵的汉人长裙,头上插着精致的珠钗。

她的笑脸上没了现实中的愁苦,而是洋溢着被生活在幸福之中,被宠爱着的女人脸上才会出现的明媚笑靥。

“慢点跑,别摔着了。”

观音奴温柔地笑着,而在她的身边,竟然围着三五个粉雕玉琢、穿着锦缎小袄的孩童!

那些孩童正欢快地奔跑着,扑向坐在庭院正中央的一名男子。

那男子,正是王保保!

此刻的王保保,穿着一身华贵的元朝王爷常服。

他满脸慈爱地接住扑过来的孩童,将他们高高举起,爽朗地大笑。

“哥!”观音奴走到王保保身边,语气娇嗔地埋怨道:“你别总是惯着他们,功课都没做完就跑出来玩了。”

郭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不禁唏嘘感慨。

王保保对妹妹的愧疚到底有多深啊?

在现实里,观音奴在冷宫守了十几年活寡,连个子嗣都没有。

他这倒好,在梦里直接给妹妹安排了三五个孩子,这是想把妹妹缺失的幸福一次性全补回来啊。

不过,感慨之余。

郭年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好奇。

既然观音奴有了这么多孩子,那她的丈夫……也就是王保保在梦里给自己安排的那个妹夫,会是谁?

是北元的某个贵族?

还是大漠里最勇猛的巴图鲁?

话说,他还不知道当代最勇猛的巴图鲁是谁呢。

就在郭年四下张望,试图寻找王保保“妹夫”的身影时。

“大哥。”

一道温润醇厚、透着几分书卷气的声音,从院子的另一侧传来。

郭年循声望去。

然后看到了让他感到惊悚的画面!

只见一个穿着元朝正三品文官朝服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把折扇,步履从容、温文尔雅地走了过来。

那男子走到王保保面前,十分恭敬且自然地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见过大舅哥。”

“孩子们顽皮,让大哥见笑了。”

这个男人的脸……

郭年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他那半透明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因为!

那个穿着元朝官服、管王保保叫“大舅哥”、还和观音奴生了三五个孩子的男人……

那张清俊儒雅、带着几分自信笑容的脸庞……

赫然,就是他郭年自己!!!

“卧槽???”

郭年心里爆了一声诚挚的粗口!

他呆呆地看着梦境中的自己走到观音奴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观音奴的腰,两人相视一笑,那副恩爱缱绻的模样,简直能腻死人!

郭年的嘴角疯狂地抽搐着,他简直哭笑不得。

“王保保啊王保保,你老小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在现实里,你口口声声说着‘生是大元人,死是大元鬼’,宁死不降大明,还想拔刀砍我!”

“结果到了你这最深层的潜意识里,你特么不仅把我安排成你妹夫了?!”

“还让我穿上这身元朝官服,给你大元朝打工?!”

郭年看着那个跟王保保谈笑风生的自己,又看了看满脸幸福的观音奴。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在王保保的潜意识里。

他似乎已经被王保保……认可了。

他被王保保认可为了“全天下唯一配得上他妹妹的勇士”。

毕竟,那是王保保最心疼的妹妹!

郭年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场荒诞却又透着温馨的家族聚会。

这是一场极其盛大的庆功宴。

从周围那些丫鬟仆役们恭敬的贺词中,郭年得知,这场宴会庆祝的,是王保保“平定叛乱、天下一统的第十年”。

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

王保保的父亲察罕帖木儿没有被害杀,此刻正红光满面地坐在上位,和现实中已经病逝的老母亲一起,乐呵呵地逗弄着外孙。

巴特尔、巴音、脱火赤等五大猛将也都活着。

大家在酒桌上划拳拼酒,好不热闹。

更让郭年感到离谱和无语的是。

在这个幻境中,竟然还有两个极其眼熟的“下人”。

一个穿着青衣小帽、正弓着腰给王保保倒酒的老头,长着一张让郭年无比熟悉的面容——那赫然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而另一个在院子里牵马的马夫,则是大明军神徐达!

“这老小子,怨念真深啊……”

郭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在现实中打不过,就在梦里把朱元璋和徐达全抓来当长工。

这也就是在潜意识里,要是真让老朱知道了,估计能气得直接从金陵城杀过来,把王保保生吞活剥了。

“齐王殿下劳苦功高,真乃我大元之柱石啊!”

就在这时。

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也提着厚重的礼物,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不过,梦中的天元帝不再是那个阴险多疑的昏君。他变得极其平庸,甚至有些懦弱,但对王保保却是无比的信任和依赖。

天元帝拉着王保保的手,眼含热泪地感叹:“扩廓啊,若无你,大元安有这盛世太平!”

郭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王保保沉浸在这虚假的繁华与尊荣之中。

他看出了这个梦境的荒诞,但也看出了其中的悲哀与局限。

因为他敏锐地注意到。

即使在这个由王保保自己幻想出来的完美大元、盛世太平里。

那些端茶倒水、负责伺候的下人,无一例外,全都是汉人。而且他们面对蒙古贵族时,神情依然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畏缩与恐惧。

蒙古贵族们依然高高在上,享受着一切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