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发呆...”

“嗯?”

一科办公室里,林沉回过神来,朝着李沾衣摇了摇头。

“没事...最近没太睡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将自己从那片幻影中摘出来。

那幅画将林沉拉进了一座白色的城市,似真似幻。

冥冥之中,林沉感觉自己似乎被“改变”了,可他不清楚是哪方面被改变了,也不敢和李沾衣说。

要是刚刚的状况涉及到异常事件,根据林沉的理解,他大概率会被扣下来做一大堆检查,浪费一大把的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知道,基金会很有可能已经在行动了,惠惠正处于危险之中,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李沾衣有些怀疑地打量了林沉一番,她拿起咖啡壶,倒了杯咖啡,推到林沉面前:

“好了,说吧,你找江科长什么事?是关于铁角大桥坍塌的?有情况要反映?”

“是。”

林沉端起咖啡,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我怀疑...基金会要害我的妹妹。”

......

简单地听林沉交代了情况后,李沾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所以说,你怀疑基金会盯上惠惠了,可能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没错。”林沉点头。

“可是,如果只是检查一下随身物品的话,这个流程是没问题的呀,”李沾衣一歪脑袋,“还是说,惠惠的随身物品确实有什么问题?”

“嗯...”

林沉没有急着开口,先前交代情况时,他没有说出“惠惠的手机录下了现场”这件事,毕竟他也不完全信任调查局。

会直接找调查局,是因为林沉记得,在那天的现场,江枕戈似乎也对擎天表现出了一定程度上的敌对态度。

这让林沉觉得,对方或许知道些隐情,作为独立于基金会之外的组织,江枕戈或许能帮忙保护惠惠。

“怎么,不信任我,不和我说呀?”

李沾衣狡黠一笑,这让林沉连忙摆手:

“不,也不能说是不信任吧,只是...”

“没事,我懂你意思。”

李沾衣起身,从一旁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表,直接推给林沉:

“填一下地址吧,我会找人盯着的,你让你妹妹待在家里,别乱出门,真出什么事情我们会介入的。”

这一举动倒是让林沉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自己可能还得掰扯半天,最后求对方帮忙找江科长,结果人家居然直接决定帮忙了。

“就这么决定帮我了?”林沉揉了揉太阳穴。

“肯定要给科长过目一下的,不过既然你是铁角大桥事件的受害者家属,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帮一把。”

李沾衣说着,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林沉也没闲着,他立刻就拿起笔,开始填表。

大约五分钟后,林沉填完了表,感觉心口憋着的那股劲儿终于松了不少。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旋即向躺在人体工学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李沾衣投去感谢的目光:

“谢谢你,李小姐。”

“不用谢,”李沾衣立刻直起身,“不过我提醒你哈,你要是真的怀疑基金会的人盯着那姑娘,那自己就别再惹麻烦了,基金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哦不对,不能乱说这种话,总之你小心为上,别乱搞。”

“好,我一定。”林沉站起身。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名科员走了进来,吆喝道:

“沾衣,新的特种武器到了,过来帮忙搬下箱子。”

“我才刚值班回来欸王哥...还有三门课的结课作业在等我!”李沾衣一脸不情愿,“非要我搬吗!”

“那不行,你必须帮忙,一大堆东西呢,快点,三分钟后大厅集合哈。”

“好,好,知道啦。”

李沾衣嘀咕了几句林沉听不清的话,随即朝着他扬了扬下巴:

“走吧,我送你出去。”

于是,林沉便跟着李沾衣乘坐电梯,回到大厅。

大厅里,调查局的成员们正在搬运着一个个长条箱,那些“干警”正站在两侧,一动不动。

“它们不会帮忙吗?”林沉实在好奇,于是开口问道。

“人家的职责是站岗,所以它们只站岗。”

李沾衣耸了耸肩,一副苦逼相,随后又切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林沉挥了挥手:

“好啦,林先生,希望你一切顺利,咱们再也不见!”

林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姑娘是在祝福他,于是也挥了挥手:

“再见,李小姐。”

他走出调查局大厅时,还能听见李沾衣在抱怨:

“什么!霰弹枪!我不爱用呀,那喊我搬作什么!”

......

那天的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林沉只记得自己回到家,给惠惠做了晚饭,然后便早早地休息了。

躺在床上,林沉回顾着一整天的经历,反复思考着。

想着想着,那种不安感又一次涌上心头:他并不清楚李沾衣在调查局有多大的权限,万一她决定帮忙,可江枕戈不同意,或者说上级不同意呢?

基金会到底有没有查到惠惠?如果查到了,他们是不是已经要准备动手了?他们会怎么做?制造意外?还是他们最擅长的舆论战?

被子里,林沉的拳头微微握紧。

他突然感觉很无力:叔叔阿姨被擎天当作垃圾一样丢到海里死了,他不但没办法将真相公之于众,还要担心基金会对惠惠下手。

他知道,自己大可想办法把真相曝光出去,大不了就是硬碰硬,可惠惠不行啊。

她已经没有了父母,林沉不想让她也置身于危险之中。

雨点拍打着防盗窗,淅淅沥沥。

最后,林沉在繁复的心绪中入睡。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场梦。

梦境的内容如今早已模糊,林沉只记得当自己回过神来时,纯白色的城市正包围着他。

“......!”

林沉吸了口气,冰凉且夹杂着雨水的空气灌入他的肺腑。

他环顾四周:城市的轮廓如今被纯白色的线条所替代,那些线条起起伏伏,像是不断涨退的海浪。

看着眼前的这番情景,林沉的双眸顿时瞪大。

他见过此景:当他看向调查局里挂着的那幅油画时,这座白色城市的幻影曾在他的眼前闪过!

他记得,那时候,李沾衣说...

“这可是市长送给我们单位的呢,叫....《蜃景之城》?”

伴随着林沉的回忆,眼前的白色城市快速开始变化,最终凝聚成了调查局大厅内的轮廓。

林沉呆呆地看着身旁的白色人影:那显然是李沾衣,她正在重复对林沉说过的话。

这座城市...会随着记忆变化?

这时,林沉听见身后传来呢喃声:

“喂?新一批货物到了?行,我马上过来清点。”

林沉转过头,望向远处的接待台,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举着座机话筒。

那似乎是喊李沾衣出去搬东西的男人,李沾衣称呼他为...王哥?

可林沉在现实里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当时的距离很远。

没等林沉有时间琢磨,伴随着他的思维发散至“搬东西”,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化,时间线来到了他离开调查局的时候。

林沉看着白色的李沾衣打开长条箱,看向箱子里的武器,旋即抱怨道:

“什么!霰弹枪!我不爱用呀,那喊我搬作什么!”

“好啦,给你买了棒棒糖,搬完了给你发。”

“真的假的?王哥一下子这么善解人意了...?”

看着眼前播放的景象,林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说...

这座白色的城市...或者说,以那副油画命名——这座“蜃景之城”,会根据我的思绪变幻其内容,聚焦于某个场景。

林沉环顾四周,看向大厅里的其他人。

“...好,我们很快便安排专员处理...”

“...三科,西城天海路35号,德尔塔级异常实体,风险评估为一般,你们去看一眼吧...”

“...今晚吃什么?我好饿...”

如果说先前王哥在柜台打电话的声音还算是与林沉在一个场景里的,那么如今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杂音就是和林沉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这个时间点,林沉都已经离开调查局了,哪怕他是顺风耳也听不了这么远。

“呼...”

林沉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始整理思绪。

目前,他正处于“蜃景之城”中,这里像是一场梦,其中的一切都以现实为原型,并且记录了现实中的信息。

至于为什么会陷入这场梦...是因为白天看了那副《蜃景之城》?

林沉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他走到李沾衣的身旁,与她一同看向被打开的长条箱:一把转轮霰弹枪镶嵌在泡沫里,旁边还有一盒子弹与一份说明书。

“蜃景之城”似乎包含了一整段时间线中的所有细节,包括声音与视觉。

“这是...超能力吗?”

林沉回想起了自己在网上听见的一些传闻:在雨都,并不只有“半神”拥有那些奇异的超能力,有些时候,在接触了异常之后,普通人也会得到超能力。

只不过,那些传闻并没有一个好结局,大多数意外得到超能力的普通人,最终都被他们所得到的力量所反噬。

因此,那些所谓的“超能力”,都被解读为“异常实体试图同化人类的手段”。

这和当下的情况重合了:“蜃景之城”就是林沉见了那幅油画之后突然陷入的梦境,如果那幅油画其实是一个异常,那林沉现在可能已经开始被它侵蚀了。

异常调查局把一个害人的异常挂在大厅里?这有可能么...

但不管怎么样,林沉现在似乎都拥有了自己不该拥有的能力。

通常来说,这种情况发生后,调查局和基金会总有一方会来,然后光速把林沉变成业绩。

这个念头一出,林沉就想起了那两个收走惠惠随身物品的调查员。

伴随着他的思绪,眼前的景色快速变化,化作了纯白色的医院走廊。

“......!”

林沉的眼瞳微微一缩:这是铁角大桥坍塌的那天,林沉陪惠惠在医院检查时的场景!

这是否意味着...

他有机会去“监听”那两名基金会公务人员?

“我们正在调查现场的亚空间污染痕迹,作为主要受害者,惠惠小姐的随身物我们需要带回去检测。”

林沉看着眼前的两名基金会公务人员从自己的手上收走了惠惠的包,然后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

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与他们一同行走在纯白色的走廊里。

走过拐角后,林沉看见其中一名公务人员按住耳麦,轻声说道:

“有监护人,不好下手。”

“...不好下手?行吧,在走廊里待命...”耳麦里传来声音。

“医生那边怎么说?”

“...收买失败了,这家医院在调查局的控制下,他们出的钱比我们多...”

“那个监护人什么来头?”公务人员又问。

“就是个租客,妈的,多管闲事...”

收买医生?下手?

听着这些话,林沉感觉背后起了鸡皮疙瘩。

那天...如果他没在...这些人打算直接对惠惠下手?

他们打算把惠惠怎么样?

似乎就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那般,基金会公务人员又一次开口:

“现在怎么办?老大,我们部门有必要一直给擎天擦屁股吗?”

“妈的,你以为我愿意?问题是这是J女士的命令,她给我看了执法记录仪,擎天确实是故意没救人,还骂了那个小女孩。”

“那怎么办?”

“能咋办,杀了呗,万一她出去乱叫呢?转舆论执行部门吧,等之后擎天的表彰大会开完。”

“还有那个陪护的,叫林沉的,也有威胁,存在监控盲区。”

“那顺便一起解决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