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前往徐达府邸,也该有个结果了

燕王府的朱漆大门,在应天府的秋日下,透着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然。

门前,没有寻常王府的车水马龙,只有两队顶盔贯甲的锦衣卫,如雕塑般矗立。

他们的飞鱼服在风中纹丝不动,腰间的绣春刀柄,则随时准备饮血的兽口。

禁足。

这两个字,对一位战功赫赫的成年皇子而言,是比任何刀剑都要伤人的羞辱。

朱枫的马车,在距离王府大门百步之遥的地方,便被拦了下来。

为首的锦衣卫百户,眼神锐利如鹰,但在看清马车上的秦王府徽记,以及车帘掀开后露出的朱枫的脸时,那股子锐气瞬间收敛,化为恭敬。

“卑职锦衣卫指挥佥事,毛骧,参见秦王殿下。”

“毛指挥使。”

朱枫点了点头,从车上下来,目光在那两队锦衣卫身上扫过,“父皇的旨意,本王懂。不过,本王今日是奉了太子大哥的命令,前来探望四哥。通融一下,总归是可以的吧?”

毛骧躬着身子,态度无可挑剔:“殿下说笑了。陛下有旨,燕王殿下需在府中静思己过,不得外出。但并未说,不许亲眷探视。殿下请。”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身后的锦衣卫,也齐刷刷地向两边分开。

朱枫迈步,走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穿过空旷的前院,绕过影壁,浓烈的墨香,混杂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扑面而来。

后院的演武场上,朱棣正赤着上身,挥毫泼墨。

他没有用书房里那些名贵的宣纸,而是用一张巨大的练功皮靶,充当画纸。

他手里握着的,也不是什么羊毫狼毫,而是一支用马尾扎成的,足有儿臂粗细的大笔。

他脚边,放着一个木桶,里面盛的,不是墨,而是混杂了朱砂的,猩红如血的液体。

随着他手腕的每一次翻转,每一次挥洒,那张皮靶上,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渐渐成形。

那老虎,没有画全身,只画了一个硕大无朋的虎头。

它张着血盆大口,獠牙毕露,一双虎目,充满了即将挣脱束缚,择人而噬的疯狂。

画到最后,朱棣将大笔往地上一扔,直接伸出手指,蘸满了桶里的“血墨”,在那虎头的额顶,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王”字!

最后一笔落下,他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

那啸声,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愤怒,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在做着徒劳的咆哮。

“四哥,好画技。”

朱枫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院子里响起。

朱棣的啸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朱枫。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混着身上溅到的红色颜料,顺着他那结实如铁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

院子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过了许久,朱棣脸上的那股子狂躁,才慢慢褪去。

他扯过旁边侍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又披上了一件外袍。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五弟啊。”

他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怎么,大婚在即,不去陪你的美娇娘,跑到我这个倒霉蛋这里来,是想看我笑话的?”

“四哥说笑了。”

朱枫也笑,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副“血虎图”,“我只是许久未见四哥,心里挂念。顺便,来给四哥,送一份请柬。”

说着,赵乾从身后,递上了一份烫金的喜帖。

朱棣接了过来,看都没看,就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恭喜啊。”

他拍了拍朱枫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到时候,可得替四哥我,多喝几杯。”

他嘴里说着恭喜,眼睛里,却淬了毒。

朱枫不动声色地,承受着他肩膀上的力道,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一定。”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老五,你跟我说句实话。”

“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到底,是不是你的种?”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插核心。

朱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朱棣那探究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微微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答案。

却充满了,让朱棣,感到极度不舒服的,游刃有余。

“你!”

朱棣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你们两个,都在啊。”

朱标,身穿一身玄色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但他的出现,却带着千军万马,瞬间,就将这院子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给冲得烟消云散。

“大哥!”

“大哥。”

朱棣和朱枫,同时躬身行礼。

朱标的目光,在朱棣那张画着猛虎的皮靶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两个弟弟,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深藏不露,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吧。”

“去哪儿?”

朱棣下意识地问道。

朱标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去魏国公府。”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妙云的肚子,是真是假,今天,也该有个分晓了。”

魏国公府。

这四个字,从朱标的嘴里说出来,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朱棣和朱枫的心里,都激起了千层浪。

朱棣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那份错愕,就变成了近乎残忍的兴奋。

去徐家对质?

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吗?

他已经能看到,那个在他面前装得楚楚可怜的徐妙云,在太子大哥的威严和自己父亲的注视下,谎言被戳穿,面如死灰的场景。

“好!去!”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了下来,“我倒要看看,那个女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而朱枫,则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大哥朱标,绝不是一个鲁莽的人。

他今天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摆出这样的阵仗,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