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自家的崽,窦旭绝对会大义灭亲。

这何止是贪生怕死?

沈渐拱手解释:“小侄只想图个安稳。”

“罢了。”

窦旭长叹一声,负手上前。

沈渐在后跟着,见对方从书架挑出一册秘籍递来:

“寻常锦衣校尉为了快速执行任务,都会挑几门易上手、威力大的功夫。你既然图安稳,便学它吧。”

沈渐看了眼。

《三十二相》?

像是佛门功法。

“此功源出金刚寺。金刚寺曾和少林寺称佛门二寺,但因不肯效忠本朝,被尽数屠光。”

窦旭出声解释:

“《三十二相》包含硬功、轻功和技击,修到极致可至化劲。注重根基,稳扎稳打。虽无长处,却也无短板。”

“你资质一般,贪多嚼不烂,不如抱着一门功夫,将其学精、学透。”

“多谢窦叔。”

沈渐翻看几眼,发现《三十二相》共计三十二张桩功图谱,能打、能抗、能跑,还蕴含养生之法,简直不要太适合他。

就凭这部秘籍,日后上坟都能给对方多烧些纸钱:

“小侄日后定然潜心修炼,绝不给窦叔添麻烦。”

窦旭无奈叹气。

谨小慎微也好,好歹给沈家留个香火。

……

翌日。

沈渐先去前衙点卯,巡逻一番回来,就在校场上练武。

前身虽然武学底子,但只是花架子。

武道的第一步,练的是筋骨、肌肉和皮膜,使其达到人体极限,直至炼出一身刚猛直透的劲力。

有图谱,有注释,也不复杂。

练武之前,他还曾期待出现熟练度面板。

可一连勤修数日,耳边既没有响起‘叮’的一声,眼前也没出现光幕数据,索性便不再抱有希望。

“我资质平平,而力耕不欺又属于勤奋类天赋。前期未必会有太多的助力,但只要我坚持修炼,收获时肯定会远胜旁人。”

沈渐正暗自推测着,前方传来脚步声。

抬头便见一十七岁妙龄女子,带着一群校尉迎面走来。

其身姿妖娆,样貌精致,双腿修长。

胸比妙音门圣女小。

虽然漂亮,却让人觉得气度阴冷。

沈渐拱手:

“姜大人,有事儿?”

对方叫做姜婉娥,与他、与其余几人,都是同一日入职的校尉。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是上等资质。

入职便是从七品的小旗。

“功臣遗孤,接不到什么像样的活,只能做些巡逻、打杂的琐事,不知沈校尉是否满意自己此时的处境?”

姜婉娥并未回答,反而摇头叹气,言语间似极为惋惜。

话中有话啊……

沈渐略作斟酌,道:

“请有话明说。”

“我暗中观察沈校尉半个余月,发现你每日都在此处勤修苦练,显然不是愿甘居人下之辈。”

姜婉娥轻点下颌,笑盈盈道:

“但你想做人上人,就得办案子。还得办难案、大案。但单打独斗太难,想要在镇抚司内站住脚,唯有抱团。”

沈渐目露恍然,是来招揽自己的。

义结联盟,同进同退,有助快速在站稳脚跟,这在镇抚司中属于常事。

沈父和窦旭,当年便是这般相识。

姜婉娥热切道:

“你我都是新入职的校尉,为何不一起行事?日后不但有个照应,还可以共享情报、任务,分润一份资历。”

嘎吱——

话音未落,满眼疲惫的阿水,拖着满满一车尸首,从诏狱里走出来。

诏狱尸首,通常禁止家人收敛。

或埋在荒野,或抛尸喂兽。

瞧见面前立着一排校尉,阿水赶紧加快脚步。虽然同为锦衣卫,但力士却处于最底层。

“沈校尉,即便是锦衣卫也有三六九等。”

听得车轮声远去,姜婉娥收回目光:

“坐冷板凳的校尉,和力士无二。我知晓沈校尉心怀青云之志,不愿自甘堕落,我等为何不相互扶持,直上云霄?”

“大家同样都是肩上扛着一颗脑袋,我们未必会比别人差,只要联手合作,日后镇抚司中必有我等一席之位!”

此言一出,其身后几位校尉,皆是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去抓几个见神不坏的江湖魔头,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姜婉娥也自信无比。

她默默观察沈渐半月有余,对方虽坐冷板凳,却勤勉刻苦。关键其根骨中等,成就有限,方便日后拿捏。

自己出言招揽,是难得的机会,对方并无拒绝的理由。

“多谢姜小旗错爱,我其实胸无大志,有一口饭吃就行。”

沈渐委婉拒绝。

姜婉娥微微一怔,神情僵硬:

“叨扰了。”

说完,转身离去。

其身后校尉,面露诧异,一边跟上,一面回头,忍不住窃窃私语讨论。

“看走了眼这是?”

“是啊,明明这般勤奋刻苦,却说自己胸无大志?”

“或是瞧不上咱。”

姜婉娥面露不愉,冷声道:

“人生虽长达百年,但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不用理他,我等日后越辉煌,他心头悔意越重。”

沈渐竖着耳朵,没听清对方说什么,但总归不像是什么好话。

他也不在意。

即便自己要升官发财,也得跟着窦旭混,毕竟知根知底。

别莫名其妙成了对方的垫脚石,还被被人嘲笑百无一用。

“沈校尉!”

当值偏殿传出呼声,沈渐刚刚踏入,窦旭便扔来一道的人影:“拿入诏狱。”

沈渐低头一看,却见是位身着白缎,模样英俊的青年:

“这是?”

“顺手抓的采花贼。”

窦旭头也不抬,吩咐道,“他归你了,看看能不能拷问出什么来。”

呵——

采花贼能拷问出什么?

沈渐心里门清,无非是窦旭让自己找点儿事做,看起来没那么闲——你若没事,很快就会出事。

对方这是变相的保护自己。

“是!”

拖着青年进了诏狱,用绳子吊起,泼水浇醒后,抡起鞭子就抽了下去。

啪啪啪!

鞭子带着逆鳞和倒刺,还蘸了盐水,沈渐卯足了劲。

每一声响,青年身上就多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迹。

“沈大人,勾栏耍起!”

校尉王闻,招呼沈渐。

镇抚司有不少冷板凳的校尉,他们自知晋升无望,点卯就来下值便走,绝不多待一刻,晚上去勾栏快活。

无欲无求,潇洒至极。

沈渐并未透露自己和窦旭的关系,被众人视作同病相怜。

一开始还半推半就,但去过一次后,便忍不住日日批判一番:

勾栏小姐姐们知书达理,吹拉弹唱善解人衣,彩礼可日结,能宾至如归。你愿打她愿挨,绝不会事后撤消同意。

“来了。”

沈渐笑眯眯的应了声,拿起梅花型烙铁往采花贼屁股摁了下,伴随着对方嗷嗷惨叫声踏出了诏狱。

转眼,半个月过去。

沈渐的生活越发有规律:

上值点卯,打采花贼,练功,下值去勾栏洗刷疲惫的身心,睡觉。上值点卯,打采花贼,练功,下值去勾栏……

这日。

沈渐点完卯后,直接来到诏狱。

见采花贼还在昏睡,直接一盆冰水浇醒。给烙铁加了点炭火,顺手抽出鞭子,又在盐水桶里蘸了蘸。

瞧见此景,对方慌得哭喊不已:

“沈大人,你打了我半个月,倒是问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