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向两侧敞开。

轿厢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冷白色的顶灯打在不锈钢内壁上,晃得人眼晕。

空气闷得邪门,明显是刚有个极其危险的家伙离开,残留的压迫感还没散干净。

系统小光球的红灯闪得跟发疯的救护车一样。它外壳蓝红交替,电子音尖得劈了叉:“宿主!极危坐标重叠!刚才这电梯里绝对有脏东西——”

弭硕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抬腿迈了进去。

她甚至没去扫视角落,直接按下了一楼的按键。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一丝极淡的气味被隔绝在门外。

檀香。

不是市面上那种便宜货。是老山檀芯研磨、古法萃取出的极品。味道很淡,但钻心蚀骨,闻一口就能刻进DNA里。

弭硕在99个世界里闻过这个味道。

第63号攻略对象。大唐权宦。

他喜欢在衣袖里藏一枚檀香丸,每次掐她下巴的时候,那股香味就会从袖口溢出来,死死往她鼻腔里灌。

弭硕没有任何反应。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一拍。

“宿主——”

“静音。”

弭硕抬手,食指随意敲了一下小光球的脑门。

蓝色光球像被点了死穴,嗡地一声,所有警报音瞬间掐灭。它委委屈屈地缩在弭硕肩头,只敢用最低频的光偷偷闪了两下。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弭硕穿过空荡荡的医院大厅,推开玻璃门,夜风裹着六月的闷热扑面而来。

马路对面,一辆亮着绿灯的出租车正好经过。

她抬手。车停了。

拉开后座车门的时候,弭硕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医院大楼。七楼的病房窗户还亮着灯。

裴廷那家伙,估摸着还跪在那堆碎纸上哭。

跟她没关系了。

“师傅,城西青云巷。”

出租车驶入夜色。

——

同一时间。

《心动的信号·极限季》节目组,某写字楼顶层会议室。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里的尼古丁含量高得能直接点燃。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凌晨一点十七分。

总导演张明远盯着投影屏幕上的实时数据图。

#弭硕替助理挡汤受伤#阅读量四十七亿,还在疯涨。

#林媛买水军造谣实锤#阅读量突破六十亿,霸榜热搜第一,雷打不动。

弭硕的个人微博涨粉速度——每分钟十二万。

张明远把烟头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定了。”

他站起来,食指重重点在投影屏幕上弭硕的名字上。

“这女的,就是咱们这季的流量印钞机。”

会议桌两侧,三个副导演、两个制片人、一个商务总监同时抬头看他。

张明远做真人秀十八年,太懂什么是流量密码了。收视率从来不靠岁月静好,靠的是撕逼、冲突,靠把一个人架在火上烤,烤出满屏的黑红热搜!

弭硕现在是什么?

黑红。

这两个字在互联网时代,就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祭天剧本,连夜出。”张明远把U盘丢给身边的统筹助理,“宿舍分配,给她最偏的那间,漏雨的最好。任务设计,专挑容易招骂的去——做饭、社交、才艺展示,哪样不行让她干哪样。”

他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剪辑方向我亲自盯。用她的‘恶劣’来反衬其他女嘉宾的好人缘,懂不懂?不踩她一脚,别人怎么显清高?”

副导演赵薇薇咽了口唾沫:“张导,弭硕现在舆论风向已经逆转了,再这么搞会不会惹众怒——”

“转了又怎样?”张明远抽出一根新烟叼在嘴里,没点,“你以为网友的记忆有多长?就三天。三天之后没新话题喂着,她一样凉透。她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糊咖,她需要我们的平台,比我们需要她多十倍!”

全票通过。

统筹助理抱着U盘小跑出去,准备打印分发。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美美地享受了三秒钟“掌控全局”的爽感。

第四秒,桌上的专线座机响了。

铃声在凌晨的会议室里刺耳得要命。这条线是节目组专门预留给S级以上金主爸爸的通道,一年到头也响不了三次。

总制片人老周伸手接起来。

“喂?”

听了两秒。

他捂住话筒的手开始发抖。

转过头,嘴唇哆嗦了几下,对着张明远无声地比了四个口型。

华章传媒。

张明远嘴里叼着的烟“啪”地掉在了桌面上。

华章传媒——内娱当之无愧的巨无霸。全国百分之四十的院线资源、百分之三十五的头部综艺冠名份额,全在它手里攥着。

创始人兼CEO从不露脸,但圈里谁都知道:华章点头的项目,没有不爆的;华章要封杀的人,连骨灰都剩不下。

老周手忙脚乱地按下免提。

对面的声音年轻、冷漠、不带半点活人味,像在宣读圣旨。

“华章传媒以本季最高赞助额,全额覆盖冠名费。附带三个硬性条款:第一,男嘉宾席位加塞一人,人选由华章指定。第二,常驻女嘉宾弭硕的席位,不可变更、不可削减、不可替换。第三——”

那个声音停了半秒。

“所有已存在的、针对弭硕的恶意剪辑预案和定向引导脚本,即刻销毁。”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安静得像停尸房。

张明远的下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统筹助理抱着刚打印好的、还热乎着的“祭天剧本”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周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刚要开口应承。桌面上,副导演赵薇薇的手机震了。

同一秒——

选角导演林哥的手机震了。

商务总监陈姐的手机也跟着疯响。

三部手机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同时炸开,铃声交织在一起,像三把重锤轮流砸在张明远的太阳穴上。

赵薇薇接起来,听了十秒,脸白得像鬼。

“裴氏集团。直接注资两个亿。要求……加塞一名男嘉宾。”

林哥接起电话,听了八秒,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沈屹……沈屹的经纪团队。就是今年包揽金鸡百花双料影帝那个沈屹!他要来,必须常驻,不接受任何拒绝!”

陈姐连电话都不敢接。因为她的手机屏幕上直接弹出一份电子合同,右下角盖着京城纪氏家族的专属电子红印。

“京圈太子爷,纪衡的特助。”陈姐嗓子干得冒烟,“用纪家旗下六个S+级品牌的独家冠名,换一个常驻男嘉宾席位。”

她抬起头,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资本碾成渣的死人。

“指定方向——只要弭硕。”

在绝对的资本面前,所有的潜规则都是个笑话。

会议室里彻底没人说话了。

张明远死死盯着桌上那几份天价投资意向书。那上面的一串串零,大到他干了十八年综艺都没见过。

每一份的诉求都粗暴到了极点——挤进去,靠近弭硕!

这不是商量,这是下通牒。

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弹起来,一把从统筹助理怀里抢过那沓厚厚的“祭天剧本”,连滚带爬地冲向角落的碎纸机。

纸张被疯狂卷入齿轮。

那刺耳的绞碎声,在凌晨一点半的会议室里,足足响了十五秒。这是张明远在给自己十八年的职业生涯保命。

——

城西。青云巷。

弭硕的单身公寓在六楼,没电梯。楼道灯坏了两盏,墙皮掉了一地,踩在上面嘎吱作响。

她掏钥匙开门。

二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破塑料架子。窗台上摆着一盆死透的绿萝。

弭硕进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水压不够,花洒里的水淅淅沥沥。她根本不在乎。99个世界里,她在极北雪原用冰水擦过身,在荒漠里三天喝不上一滴水。

洗完出来,她顺手解除了系统的静音。

小光球憋了一路,这会儿直接炸了:“卧槽卧槽卧槽!宿主!恋综男嘉宾阵容大洗牌!华章传媒、裴氏集团、京城纪家——全带资进组塞人了!还有沈屹!就是第12号那个冷血影帝——这波属实是修罗场地狱开局啊!”

弭硕随手拔掉那部碎屏手机的充电线,拉上廉价的遮光窗帘。

窗帘布太薄,挡不住对面楼的灯光。弭硕照样无所谓。她在太平间醒来过,在棺材里睡过,在死人堆里闭过眼。

她扯过薄被躺下,直接闭上眼睛。

小光球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宿主……你真的不看一眼名单吗?这帮疯狗的坐标全在往这边靠啊……”

弭硕的呼吸已经平稳了。

小光球悬浮在她枕头边,蓝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它静静看着弭硕平静的睡脸,电子核心里的某行代码突然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99个世界。

它亲手为她写过99份“含泪赴死”的悲情剧本。

这还是第一次,它看见弭硕在安全的地方,不用防备任何人,就这么安静地睡着。

小光球的蓝光彻底熄灭,缩成指甲盖大小,稳稳地落在枕头边守着。

另一头。

会议室里,张明远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老周凑过去,冷汗直冒:“张导……这弭硕,到底是个什么活祖宗?”

张明远没吭声。

他盯着碎纸机里那一堆废纸屑,后背的凉意一波接着一波往外冒。

一个超话排名八万九千多名的十八线全网黑糊咖。

身后站着的,他妈的是半个中国的顶层资本!

“叮”的一声。

张明远的手机亮了。又进来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华章传媒CEO办公室。

内容简单粗暴,只有一行字——

“弭硕的宿舍,换你们能拿出手的最好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