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次,我不玩了

“宿主,第99号攻略对象好感度已满,请执行含泪赴死剧情,为攻略对象贡献最终情绪值。”

机械音回荡在一片虚白的系统空间里,带着傲慢。

弭硕没动。

她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面前的光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着刚刚那个世界的画面——

她花了三年时间攻略的军阀少帅,在她“自愿”替他挡枪之后,抱着她的尸体哭了整整十秒。

十秒。

然后转身拥住了白月光。

“宿主?”系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请配合剧情结算。您的含泪赴死评分为S级,情绪值收割率97.3%,非常优秀。再完成最后一个世界,您就可以——”

“可以什么?”

弭硕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

“可以获得自由,回归本体世界。”系统的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温和,像是在哄一条不听话的狗,“宿主,这是我们最初的契约。您只需要——”

“第几次了?”

弭硕慢慢抬起头。

系统顿了顿:“……什么?”

“你说最后一个世界,这是第几次了?”

沉默。

光幕上的数据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系统在调取记录。但弭硕没等它回答。

“第23次的时候,你说再完成一个就放你走。第41次的时候你说这次是真的最后一个。第67次的时候,你甚至给我放了烟花庆祝,说任务即将圆满完成。”

弭硕一字一顿,声音从沙哑渐渐变得清晰。

“第78次,你告诉我系统出了bug,多做几个世界就能修复。第85次,你说主神要求加任务,你也很为难。第93次——”

“宿主,”系统打断她,语气依然柔和,甚至带了一点委屈。

“我理解您的情绪波动。99个世界的攻略任务确实很辛苦,但这都是为了您好。等您集齐100个S级情绪值,主神就会——”

“为了我好。”

弭硕笑了。

她跪在地上,满身是别人的血和自己的血,嘴角却弯了起来。

那笑容让系统的数据流肉眼可见地卡顿了0.3秒。

“99个世界。99个男人。”弭硕低声说,“我当过替嫁新娘,当过冲喜丫鬟,当过和亲公主,当过失忆千金。我笑着伺候他们,哭着为他们挡刀,含泪为他们赴死——每一次,都是你亲手写好的剧本。”

“那是最优攻略路线——”

“路线?”弭硕抬起左手。

系统发现不对了。

弭硕的左手上,本该有一条金色的契约锁链,连接着她的灵魂核心与系统主板。那是束缚宿主的终极手段,号称“永不可摧”。

锁链还在。

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宿主!”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尖锐地拔高,“您在做什么?契约锁链是主神亲手锻造的,您不可能——”

“我花了99个世界研究你的底层代码。”

弭硕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疼痛。但她的眼睛在发光——不是那种柔弱的、含泪的、系统剧本里写好的光。

是猎人的光。

“第30个世界的时候,我发现每次含泪赴死,你会有0.01秒的数据传输间隙。第55个世界,我学会了在那0.01秒里读取你的核心权限路径。第82个世界——”

“停下!”系统彻底慌了,光幕疯狂闪烁,无数警告弹窗炸开,“主神!主神大人!宿主叛变!请求支援!请求——”

一只巨大的虚影从系统空间最深处浮现。

主神分身。

通体金光,面目模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弭硕,像神佛俯瞰蝼蚁。

“编号09977,弭硕。”主神分身的声音浑厚而冷漠,“停止你的反抗行为。根据快穿局条例第一款第三条——”

弭硕抬手。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恨意。

她只是很平静地,把左手探入了主神分身的金光之中。

那只手,99个世界里给人端过茶、磨过墨、挡过刀、握过毒药。

如今五指收拢,捏住了金光最核心的那个节点。

“条例?”弭硕的声音很轻。

咔嚓。

像捏碎一颗熟透的葡萄。

主神分身的金光从中间裂开,碎成漫天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白空间里。

系统的声音变成了尖叫:“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那是主神分身!你怎么——你一个血肉之躯——”

“99个世界。”弭硕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半空中疯狂闪烁的系统光屏。

“你把我丢进99个世界,让我跟顶级猎食者谈恋爱、斗心眼、搏生死。你以为我在给你当工具人?”

她一步步走向系统核心。

“我在练级。”

系统开始后退,光屏剧烈收缩,数据流乱成一团:

“宿——宿主,我们可以谈条件!自由!我现在就给你自由!契约解除——”

“晚了。”

弭硕的手探入光屏。

系统发出一声尖锐到扭曲的电子嘶鸣。

那些傲慢的、高高在上的、用“为了你好”的语气驱使她去死99次的代码,正在被她一条条抽出来,扭断,重组。

“你——你在——”

“格式化。”弭硕淡淡地说。

系统的声音开始变调,从尖锐变得失真,从失真变得……弱小。

“不要……我的核心数据……我的人格模块……”

“留着。”弭硕说,“但权限反转。从现在起,你不是我的系统。”

她从光屏中抽出一条重新编译的金色数据链,轻轻巧巧地在系统核心上绕了一圈。

系统像被电击一般剧烈颤抖。

金色数据链收紧,化作一个亮闪闪的——项圈。

电子狗链。

“你是我的狗。”

弭硕松了手。

系统的光屏瞬间缩小,缩成巴掌大的一团光球,可怜巴巴地悬浮在弭硕肩头。

那些曾经铺满整个空间的霸道弹窗、刺耳警告音、冰冷的任务指令,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

“汪。”

弭硕看都没看它一眼。

她转向虚白空间尽头那道若隐若现的裂缝。

那是回去的路。回归本体、回到现实的路。

99个世界之前,她只是个刚出道的十八线小艺人,连经纪人都没有,就被莫名其妙拉进了这个该死的“快穿局”。

她抬脚迈入裂缝。

光芒刺眼。

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坠落感。

——

耳边先传来的是空调低鸣的嗡嗡声。

然后是消毒水的味道。

弭硕睁开眼。

天花板。白色的,有一块水渍。

她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医院病号服,左手扎着留置针,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和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机亮了。

一条微博推送弹出来:“#弭硕塌房#过气糊咖弭硕被曝耍大牌拒绝出席品牌活动,经纪公司宣布无限期雪藏——”

日期:2025年6月。

她被快穿局掳走的那一天。

时间没有流逝。这个世界的她,还是那个被全网嘲、被公司当弃子的十八线小透明。

肩头的小光球颤了颤,怯怯地浮到她面前,发出微弱的蓝光:

“那个……宿、宿主,我扫描了一下当前网络舆情。你的超话排名是……第89721名。黑料热度倒是比你本人热度高了三百倍。另外,你的经纪人已经三个月没接你电话了。”

弭硕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

“还有……”小光球的声音更小了,“我、我检测到一个异常数据。”

“说。”

“那99个世界的攻略对象……他们的灵魂数据在本世界出现了映射坐标。也就是说——”

弭硕放下水杯。

“他们也来了?”

小光球抖成了筛子:“目前已确认映射成功的有……14个。其中3个是娱乐圈顶流,2个是金融圈巨鳄,1个是……”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弭硕认出了那张脸。

第37号攻略对象。上一世的身份是北魏权臣,她用三年时间让他爱上自己,最后在他怀里喝下毒酒。

临死前,他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摔在地上,一字一顿地说:“弭硕,来世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此刻,这个男人穿着三万块的手工西装,站在医院走廊的白炽灯下。

他的眼眶,是红的。

“硕硕。”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找到你了。”

弭硕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她转头看向肩上瑟缩的小光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系统,调取他在本世界的全部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