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招魂,典当健康

桃花玉簪的交易落幕不过三个时辰,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老城隍巷的晨雾还没散尽,镇灵典当行的正门,竟破天荒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按照典当行的规矩,白日从不迎客,唯有子时到丑时,才是开门做生意的时辰,这般大清早扰门的,还是头一遭。

苏九刚合上眼小憩片刻,脚边的元宝猛地炸毛起身,橘色的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死死盯着正门方向,眼底的金光比昨夜更盛,显然是察觉到了极重的阴气,而且这阴气,是顺着活人的血脉缠上来的。

苏九缓缓睁眼,素色长衫上还沾着些许昨夜的桃花瓣,他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淡淡开口,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出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冷:“白日不营业,子时再来。”

门外的拍门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个苍老又嘶哑的哭声,带着绝望的哀求,听得人心头发酸:“掌柜的,求您开开恩吧,我等不到子时了,我孙子快不行了,只有您能救他啊!我听说您这里什么都能当,我愿意当掉一切,只要能救我的乖孙!”

苏九指尖微顿,他守典当行多年,不是铁石心肠,只是白日开门,违背了典当行与阴界定下的默契,极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昨夜巷口的黑衣人影还没查清底细,此时破例,风险不小。

可门外老人的哭声实在悲戚,字字句句都是掏心掏肺的疼爱,没有半分贪欲,只剩纯粹的执念。元宝蹭了蹭他的脚踝,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默许他破例。

苏九终究是拉开了门栓,正门缓缓打开,门外站着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奶奶,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小铃铛,铃铛上刻着晦涩的符文,周身阴气缭绕,大半都缠在老人的手腕上,顺着血脉往心口钻,老人的脸色青灰,嘴唇泛紫,明明是活人,却半只脚踏进了阴界。

老人看到苏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印:“掌柜的,求您救我孙子乐乐,他才七岁,得了怪病,医院查不出来,整日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嘴里一直喊着要铃铛,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敢大清早来打扰您!”

苏九扶她起身,目光落在那枚青铜铃铛上,指尖轻轻一碰,一股阴冷的魂气瞬间窜出,铃铛里藏着一个稚嫩的孩童魂魄,正是老人的孙子乐乐,魂魄被阴气困住,迟迟回不了肉身,才会一直昏迷。

“这枚招魂铜铃,是你孙子贴身戴的?”苏九沉声问道,心里已然清楚了缘由,这不是普通的怪病,是孩童魂魄被阴邪勾走,铜铃成了魂魄的寄居处,老人执念太重,日夜抱着铃铛哭,才引来了缠人的阴气。

老人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是他爸妈临走前留下的,说是能保平安,自从他爸妈外出打工出事,这孩子就天天戴着,前几天突然就倒下了,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掌柜的,您要什么我都给,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几十年的寿命,我都当掉,换我孙子健健康康活下去!”

苏九握着铜铃,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这世间最动人的执念,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这般隔代的疼爱,不计代价,不问回报。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沉声告知规矩:“典当寿命,换魂魄归位,你会瞬间耗尽生机,白发变枯骨,再也看不到孙子长大,你想清楚。”

老人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得可怕:“我想的很清楚,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够本了,只要乐乐能好,能健健康康长大,我什么都愿意。”

就在苏九准备拨动算盘时,典当行的巷口拐角,昨夜那道黑衣人影再次一闪而过,目光阴鸷地盯着那枚招魂铜铃,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这枚铜铃,是百年难遇的阴物,他盯了许久,没想到竟被老人送到了典当行。

苏九余光瞥见那道黑影,指尖的算盘珠顿了顿,心底已然有了戒备,这笔交易,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