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审计会的利刃

次日上午九点,天成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董事和高管,空气凝重如铁。陆烬坐在主位左侧——特别顾问的席位,今日特意换了身炭黑西装,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袖扣是简约的铂金方扣,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

周世昌坐在主位,脸色比昨日更差,眼下乌青明显。他强打精神主持会议:“开始吧。沈总监,你先汇报审计进展。”

沈总监——那位“铁面死神”——起身打开投影。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如蛛网展开。

“过去三年,集团通过七家海外子公司,向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等地离岸账户转移资金累计四点三亿美元。”沈总监声音平板无波,“其中,约两亿美元最终流入注册于卢森堡的‘晨星资本’,一点五亿美元进入瑞士私人银行账户尾号7793,剩余八千万流向不明。”

会议室死寂。

一位老董事颤声问:“这些钱...用途是什么?”

“根据现有合同,均为‘战略投资’或‘技术采购’。”沈总监切换页面,“但审计组核查了所有相关项目的实际进展。其中,印尼电商平台项目合同金额六千万美元,实际仅建成一个测试网站,估值不超过五十万。马来西亚物流中心项目,合同额八千万,实地考察发现,所谓‘中心’只是一个废弃仓库。”

“荒唐!”周世昌猛地拍桌,“这些项目都是我亲自把关的!沈总监,你仅凭几张纸就否定集团战略?”

“周董,”陆烬缓缓开口,指尖轻叩桌面,“战略和诈骗的区别在于,战略能产生回报,诈骗只会产生债务。您所谓的‘战略’,三年烧掉四点三亿,换回一堆估值不到百分之一的垃圾资产。请问,这是战略,还是洗钱?”

“陆烬!”周世昌额角青筋暴起,“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措辞很准确。”陆烬抬眼,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董事,“更准确地说,这是有计划、有组织的财务欺诈。而欺诈的主谋——”

他顿了顿,会议室落针可闻。

“就是坐在主位上的,周世昌董事长。”

哗然。

“血口喷人!”周世昌霍然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陆烬,“你别以为有黑石撑腰就能为所欲为!这些海外投资都是董事会集体决策!陆国华当年也是签了字的!”

“我父亲签字的那份文件,”陆烬从文件夹中抽出一页复印件,推到桌中央,“是真实项目计划书,总投资额五千万人民币。而您事后替换的这份——”

他又抽出一页。

“金额变成了五千万美元,且将我方持股比例从百分之四十九降至百分之十。签名是模仿的,公章是私刻的。需要我请笔迹鉴定专家和印章专家来现场验证吗?”

周世昌脸色惨白如纸。

陆烬靠向椅背,十指交叉搭在桌面,姿态从容得像在欣赏一幕好戏:“周董,需要我继续吗?比如,李维总监的‘突发心脏病’?比如,他妻女在苏黎世的豪宅和每月十万瑞郎的‘抚恤金’?又比如,您书房保险柜第三层,那把射杀李维的手枪?”

最后一句,轻如耳语,却像惊雷炸开。

“你...你胡说什么!”周世昌踉跄后退,撞翻椅子,“李维是心脏病!有死亡证明!”

“死亡证明可以伪造,弹道痕迹可不行。”陆烬拿起手机,按下一段录音。

沙沙电流声后,响起一个畏缩的男声:

“...周董让我去李总监家,说送一份紧急文件。我进去时,李总监已经倒在地上,胸口有血...周董在,手里拿着枪。他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对外说看到李总监突发心梗...”

录音戛然而止。

会议室彻底乱了。董事们惊骇交加,有人想离席,被守在门口的保安拦下——是陆烬带来的人。

“报警!立刻报警!”一位与陆国华交好的老董事老泪纵横,“老陆冤啊...”

“不能报警!”周世昌嘶吼,眼球布满血丝,“公司马上要上市!这时候出丑闻,大家都得死!”

“哦,上市。”陆烬轻轻鼓掌,“周董终于说到重点了。”

他起身,走到投影幕前,调出最后一份文件——天成集团招股说明书最终版。

“根据这份昨天刚定稿的说明书,天成集团估值八十亿美元,计划募资十五亿。其中,周董您个人持股百分之三十二,价值二十五点六亿美元。而黑石资本作为领投方,已承诺认购三亿美金。”陆烬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周世昌,“您猜,如果我现在把这些材料交给SEC和港交所,您的上市梦,还能做多久?”

周世昌瘫坐在地。

陆烬缓步走近,在他面前蹲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周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周叔。我爸跳楼前,您是不是也这样,蹲在他面前,告诉他‘国华,为了公司,为了大家,你认了吧’?”

周世昌瞳孔骤缩。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陆烬伸出两根手指,“一,我立刻公开所有证据,您下半辈子在监狱过,周慕晚作为共犯,至少十年。天成集团破产清算,在座各位血本无归。”

“二呢...”周世昌嘶哑地问。

“二,”陆烬微笑,“您主动辞去董事长职务,名下全部股份无偿转让给陆国华遗产继承人——也就是我。李维的案子,我会处理成‘突发疾病’。您带着您这些年转移到海外的私房钱,去国外养老。从此,天成集团与您再无瓜葛。”

“你要我净身出户?!”周世昌目眦欲裂。

“是体面退场。”陆烬纠正,“用您一个人的身败名裂,换周慕晚自由,换在座各位的投资不打水漂。很划算,不是吗?”

他起身,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俯视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

“给您二十四小时考虑。明早九点前,我要看到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辞职信。否则,”

他弯腰,在周世昌耳边轻声道:

“我不介意亲手送您去陪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