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一艘星舰从基地破空掠过,折返抵达要塞官邸。

顾沉聿一身军装未卸,径直踏入庄园,周身寒气慑得仆从们头也不敢抬头。

陈管家第一时间上前迎接。

“上校。”

“星淮呢?”

“小少爷已经睡下了。”

陈管家跟在顾沉聿身后,清楚察觉到上校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又极其谨慎地低声解释。

“上校,电话里是底下人有点夸大其词了,属下有亲自上去查看过,小少爷只是有点受惊,并没什么大碍。”

“夫人当时应该只是因为看到小少爷的兽化形态,有些应激不高兴了,并没有真的伤害小少爷。”

顾沉聿面沉如水,未置一词。

他从螺旋悬浮梯上楼,脚步放得极轻,推开幼崽的房门。

顾星淮小小的身子蜷在床上的毛绒玩偶间,小眉头微微蹙着。

就连睡梦里,两只小手都举在头顶两侧,像是随时要捂住那对容易惹人生厌的兽耳。

顾沉聿走近床边,伸手把幼崽软绵绵的小手放回被子底下。

又轻轻拨开小家伙的额前碎发,指腹力道放得极轻,仔细检查过两只幼小的耳朵。

确认无碍,眼底的冷意才稍稍化开些许。

他替孩子掖好被角,从小房间退出来。

陈管家跟在身后,欲言又止,正斟酌着要怎么开口告知上校,“上校,夫人她……”

顾沉聿却无意在此刻谈及路烟,淡淡打断他未说完的话,“今晚先这样,你下去休息吧。”

他说完就回到了主卧。

关上门,边抬手解开军扣,边朝床边走去。

军装刚褪下一半,动作却冷不丁顿住了。

卧室里只亮着盏地灯,光线昏柔如水。

大床中央陷着一抹纤细身影。

路烟穿着睡裙,安安静静趴睡在他的床上。

微卷的长发铺散在枕边,遮住半张侧脸,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平日里那股矜冷刺人的锋芒,在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里,淡得几乎快看不见。

似乎是被顾沉聿脱衣服的动静吵醒了,路烟半埋在他枕间的侧脸微微动了动,发梢被拨开。

浅淡的紫瞳隔着朦胧的光,一眨不眨地看过去。

男人立在床边,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宽阔,军装脱了一半,敞着结实匀称的胸腹线条。

路烟的目光刚往下落了寸许。

顾沉聿却已经重新扣起敞开的衣襟,退开半步。

卧室里的光线柔缓,却压不住他锋利冷漠的眉眼。

顾沉聿面上无波,平静开口。

“路烟,你是对协议内容哪里不太满意?”

“我可以让人重新拟定,或者按照你的要求来。没有必要千里迢迢过来这里吓唬一个孩子。”

在返回要塞官邸的路上,顾沉聿已经收到远在帝星那边的副官沈峥发来的消息,也得知了路烟拒签离婚协议书一事。

在顾沉聿眼里,路烟厌他入骨,连带着厌弃继承了他兽化基因的儿子。

这三年以来,更是对他们父子唯恐避之不及。

今天却突然主动追到要塞这边来找孩子,除了是要拿孩子要挟他,他想不到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路烟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撑着柔软的床沿坐起身。

俨然一副把自己当作这座官邸庄园的女主人的骄纵姿态,不悦地微嗔。

“顾沉聿,你大半夜闯进来吵醒我,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顾沉聿眉峰微微下压,“路烟——”

不给他继续质问自己的机会,路烟上半身徒然前倾。

柔软微凉的手指有些粗暴地抓住他的军装衣摆,将顾沉聿规整的衬衫下摆扯得凌乱不堪。

她微微仰脸过去,鼻尖凑近上面带着硝烟与冷冽气息的布料,轻轻嗅了嗅。

随即松开。

不满地推搡了他一把。

“洗完澡再来跟我说话。”

顾沉聿的目光缓缓垂下,从路烟垂挂在肩边要掉不掉的细肩带,又移过那张刚刚隔着布料贴过他腰腹的白皙矜美的小脸。

放在身侧的手背青筋微不可察地凸起,一路绷紧至紧实有力的小臂线条。

半晌,他沉下冷峻眉目,一言不发转身走进浴室。

浴室里的水流声渐渐响起。

路烟托着尖尖下巴,直勾勾盯着那面磨砂门。

望着门后映出的那道模糊高大的身影,心底却莫名浮起了一丝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被重新拉开。

顾沉聿走出来。

他的周身裹着微热水汽,短硬发茬略湿,细碎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松松垮垮系着的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的胸廓刚硬挺拔,被水汽浸得稍软,又依旧冷漠逼人。

路烟回过神来,先发制人。

“顾沉聿,我不打算跟你离婚了。”

“为什么。”

路烟不置可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几分骄慢的敷衍:“你管呢,反正我现在不想离了。”

顾沉聿自然不会自作多情认为路烟是真的不想跟自己离婚。

他约莫猜得到,大概是路公爵那边得知了昨日的事情,又对路烟施压,逼迫她不得不改变主意。

他对此没什么波澜,淡淡点头:“随你。星淮年纪小,无法对自己的兽化形态收放自如,如果你还想待在这边,我会让陈管家避免孩子跟你碰面。”

路烟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官邸里的佣人跟顾沉聿告状了。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好,路烟也不辩驳,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硬邦邦地说,“用不着。”

顾沉聿没再多说什么,点下头,正要转身离开。

手腕忽然被一把拉住。

“谁让你走的?”

顾沉聿脚步略顿,“还有什么事?”

路烟仰头看着他,反问得理直气壮:“你不在这里睡?”

顾沉聿垂眸,盯着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细手,声音低冷得像冰:

“备孕那段时间,不是你自己说的,每次跟我睡在一张床上,都觉得像被野兽侵犯过一样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