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承毅看着亲爹那决绝的背影,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爸!别去!别去啊!”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从后面抱住韩明的大腿。

在仕途彻底毁灭的恐惧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尊严和算计全盘崩溃。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韩承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哆嗦着伸进大衣最里面的暗袋。

那里贴着他胸口着一个夹层。

他原本是打算带着这个回乡下找老爷子哭穷充门面,顺便去银行办理出国留学保证金的证明。

现在,他只能把这保命的底牌掏出来。

一个红色的塑料封皮存折,被他战战兢兢地递到了韩明面前。

韩明停下脚步,一把拽过存折。

翻开红色封皮,视线直接落在内页最后一行的结余栏上。

一千四百五十元!

数字清清楚楚,带着油墨特有的蓝色印记。

这四个数字,就像是一根带刺的长鞭,抽在韩明的心尖上。

好啊!真是好极了!

大房这两口子,天天在饭桌上哭穷,为了几毛钱的煤球钱斤斤计较,眼睁睁看着老娘半夜点灯糊火柴盒赚几毛钱辛苦费。

结果背地里,他们竟然偷偷攒下了足以在县城买套小院落的巨款!

前世,就是这对揣着巨款的夫妻,眼睁睁看着他因为三万块钱的手术费被拖死!

一股狂暴的愤怒与悲凉直冲脑门。

韩明没说话,直接将存折揣进自己贴身的棉袄口袋。

顺手将韩承毅刚才举在半空的那二十块钱也一把扯了过来。

“密码是你的生日对吧。”韩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笃定。

韩承毅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爸!那是我的命根子啊!您不能拿走!那里面还有借我老丈人的钱!”韩承毅疯狂地扑上去抢。

周晓燕也像疯狗一样冲过来撕打:“还给我!那是我的钱!老不死的你抢劫啊!”

韩明反手一巴掌挥出去。

厚重的手背重重磕在周晓燕的肩膀上,直接将她掀翻在台阶上。

接着一脚踹在韩承毅的膝盖弯上。

“滚!”

韩明怒喝一声。

那股子狠厉气势,将两口子彻底震慑住。

他看都不看这对瘫在地上的烂泥,转身大步走下台阶,直奔街道对面的农业储蓄所。

凭着手里的户口本,加上对长子生日密码了如指掌。

不到十分钟,一千四百五十元现金,厚厚的一大摞大团结,摆在了柜台上。

韩明从柜台旁扯过一张当天的《人民日报》,将这笔巨款包得严严实实,塞进最深处的棉衣内袋里。

走出储蓄所大门,冷风一吹。

韩明拍了拍胸口那鼓囊囊的一块,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重生以来最痛快的笑意。

他跳上一辆开往县城郊区的公交车。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劣质旱烟的味道,车身随着土路坑洼剧烈摇晃。

韩明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单手护着胸口,脑子里那张宏伟的蓝图已经铺开。

家里当年为了老大结婚借的外债,东拼凑凑总共九百块。

这笔钱像一座大山压了老两口五年。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九百块钱本息全数还清!

让韩家彻底卸下债务的枷锁,清清白白地挺直腰板做人。

剩下的五百多块钱,就是他撬动时代的杠杆!

他要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去火车站当倒爷,去南方倒腾电子表,把这五百块变成五千、五万!

公交车在纺织厂站牌前停下。

韩明下了车,熟门熟路地穿过厂区家属院,走进了轰鸣声震耳欲聋的二车间。

车间里棉絮飞舞,机器的轰鸣声让人必须大声吼叫才能听清。

叶海棠正系着围裙,在纺纱机前手忙脚乱地接断头的线头。

满头大汗,脸色蜡黄。

韩明走过去,一把拉下纺纱机的电闸。

机器运转声断掉。

“哎呀你干什么!主任看见要扣钱的!”叶海棠惊呼一声,转身看到是韩明,愣住了。

韩明一把攥住妻子的手腕,将她拉出车间,来到厂房后面一个避风的废弃仓库旁。

他拉开棉衣拉链,掀开报纸的一角。

厚厚的一摞崭新的十元大团结,直接撞进了叶海棠的视网膜。

叶海棠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老头子……你……你去抢银行了?!”

韩明冷哼一声,将自己在机关大门口如何逼迫韩承毅,如何拿到存折,以及存折里有一千四百五十块钱巨款的事,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听完这一切,叶海棠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扶着斑驳的砖墙滑坐在地上。

一千四百多块钱啊!

大儿子手里有这么多钱!

她昨晚还在为了三千块出国费发愁,为了几毛钱的手工费熬红了眼睛!

叶海棠捂着脸,压抑着哭腔破口大骂:“畜生!没有担当的畜生啊!他看着他亲妈为了买斤鸡蛋发愁,竟然藏着这么多钱不管我们的死活!我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哭了半晌,叶海棠擦干了眼泪。

认清了老大的面目,她骨子里的母爱转移到了另一个儿子身上。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看着韩明胸口的钱,试探着提议。

“老头子,那九百块的饥荒还了,还能剩下五百多。咱们去给老三向阳找个门路吧?”

叶海棠搓着手:“去机床厂或者肉联厂,花四百块钱给老三买个正式工指标,端上铁饭碗,以后他也能说个好媳妇了。”

正式工?

铁饭碗?

韩明听着这话,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国营厂是一辈子依靠的1983年,只有他知道。

再过十几年,下岗潮将席卷整个中国,无数端着铁饭碗的工人在一夜之间被抛向街头。

去花几百块买一个即将倒闭的指标?

那是把钱往水里扔!

“买什么正式工。”韩明将报纸重新包好,拉上拉链。

他目光看着叶海棠,抛出了一个足以震碎这个时代普通人认知的惊人计划。

“海棠,铁饭碗端不长久了.......”

“我要拿这五百块钱去倒腾生意!”

韩明拍了拍叶海棠的肩膀,声音在寒风中掷地有声:“我要让咱们韩家,成为这小县城里的第一个万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