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放下碗,从碟子里夹起最后一根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然后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稀饭喝干净。

“老板,结账。”

他从兜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好嘞!”老板从锅台后面探出头来应了一声。

林言随后走出巷子,上车发动车辆,然后一脚油门抵达慈心医院。

刚到办公室门口,便听到几名徒弟议论枫林桥的事了。

最先开口的是克莱尔。

“你们是不知道,早上我和桃红女士正在缠绵,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顿时没了兴致,推开窗一看密密麻麻的都是巡捕房的人。”克莱尔口若悬河,

“就斜对面那个仓库门口,上百号人,警哨吹的那个响啊,真是绝了,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早上才知道,那个仓库里面有炸药,而且是50吨炸药。”

“相比于50吨炸药,我们更想知道你和桃红女士的故事。”亨利打趣道。

“你注意一下重点行不行?”克莱尔白了一眼亨利继续说,“一大早出门就听人说了,是一个走私的青帮小头头卷款跑了,然后他们的人还在往外运炸药。

都在说这个青帮头头是为抗日分子服务的。”

“不对啊.....”小刘刚要搭腔,就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林言,赶紧闭嘴。

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转向林言。

林言缓步来到自己办公桌后坐下,再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你搬到枫林桥那边去住了?”

克莱尔眼神左右瞟,双手无处安放,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哆哆嗦嗦开口:

“我没有住那边,是桃红住在祈齐路.......那个......师父我还有点事,要去隔壁住院部一趟......”

说完克莱尔赶紧离开办公室。

克莱尔一走,亨利和菲茨威廉也赶紧离开。

小刘也跟林言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林言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无奈。

做师父终究是孤独的。

给自己倒了杯水,来到窗前拉开一条缝,便见到几个徒弟在对面楼梯口继续讨论。

哎,还想听一听克莱尔和桃红的故事,没有耳福啊。

不过反过来一想,消息传得越广越有好处。

传得越广,炸药运输就和运通堂以及丁成孝绑定在一起。

现在他人都跑了,他手下的人就算说之前没运输过,日本人也不会信。

而且早上林言听说了,运通堂有六成股份是大内畅三的,那这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总之,这次的行动大获成功。

如今的江苏省委刘同志的把控力确实越来越强了,可以把时间卡得这么准,不一般啊。

他手里有了钱,手底下的人员发展就好弄了。

人越多,组织关系网越密,办事的效率也就越高了。

而这张网可以用自己的“玉兔”代号支配,确实如虎添翼。

此事处理完毕,接下来就等高宗武等人到上海后再看情况了。

.........

下午三点,南田洋子正在办公室内听元吉行雄汇报。

“课长,最新消息,法租界公董局和军部合作调查已经有进展了,说这件事确实是丁成孝背着大内畅三干的,但这件事早已经捅到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和东京,没办法善了。”元吉行雄随后翻开另一份文件,

“大内院长已经被限制行动,等待调查结果,不知道这一次会有什么用的惩罚?会不会把他直接发配回国内?”

听完元吉行雄的汇报,南田洋子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就是做做样子,惩罚肯定是有,但不至于发配回国。

同文书院是大内畅三一手建立起来的,除了前段时间进入军队那批炮灰,还有一大批弟子进入各行各业,如果真把他发配回国,想要调动这批人就难了。”

“之前波山书记官长说过,上海的事情自己解决,解决不好换人的。”元吉行雄提醒道。

这句话是波山毅士来上海的时候对土肥原贤二和大内畅三当面说的,内部所有人都知道。

“波山书记官长就是说说而已,他是文官,大内畅三也是文官,之前说那么狠的话必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应该是板垣将军让他这么说的。

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板垣将军说话也未必算数,东京的文官必然会下场保住大内畅三的。”

“课长英明。”

元吉行雄微微颔首。

话音刚落,门外楼道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石井和男。

石井和男上前将一份绝密文件递给已经站起身的南田洋子:

“接下来一周,崇光堂有重大事项,需要你们特高课出人配合宪兵队去虹口维持秩序。”

“石井长官,这种事不是应该土肥原机关自己做吗?顶天了也就让同文书院配合。”

南田洋子不解地问道。

“哎.....”石井和男叹了口气,

“能有什么办法呢?土肥原机关那些人土肥原将军自己都不信任,搞搞诱降工作还行,让他们保密那是难上加难。

同文书院就更不用说了,大内院长现在被禁足,也不敢用他的人。

所以,就轮到你们特高课了。”

“属下明白,定当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南田洋子颔首。

“完成任务是一方面......”石井和男欲言又止,良久后补充了一句,“华界的治安也不能影响,不要把所有得力的人都派过去了。”

“哈依!”

南田洋子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石井和男是想让自己敷衍了事。

石井和男点到为止,随后话锋一转:“对了,南田课长,有件事你要放在心上。”

南田洋子抬起头。

“红党和军统最近都有扩大人员的迹象,能混进去一两个,也是好的。”石井和男继续说,“尤其是红党,他们的组织架构和联络方式一直是个迷,如果能有一条线插进去,价值比十个枫林桥事件都大。”

南田洋子微微颔首:

“属下明白。”

石井和男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微微点头后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