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来,她每日像疯了一般。
绿环和绿佩从未见过小姐如此,时而捧着本书愁眉苦脸,时而又笑得开怀。
那画纸更是停船靠岸,不知卖了多少回。
倒是裴俞公子,每日都笑嘻嘻地来,有时候和小姐说笑一番,有时会带来沿岸的特色糕点哄小姐开心。
就是,有时候举动有些过了,但是自家小姐说,以后裴俞公子会是她的哥哥。
绿环和绿佩也就打消哪一点猜想,也许别人家的兄妹都是如此的吧!
裴俞替沈清梨戴上帷帽,还仔细整理一下。
“京城入冬了,不比之前,可要仔细穿好衣服。”
她看着比老妈子还啰嗦的裴俞,没有一丝不耐烦。
“知道了。”
绿环和绿佩在一旁根本插不上手,裴俞少爷还牵着自家小姐的手走了。
他们两相视一眼,连忙跟上。
“老师已经先行走了,待回到院中,你就见到人了。”
裴俞细细交代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场面。
怕她冷到,还将汤婆子塞了进来。
“你是老师弟子这件事,只有我和母亲知道,其他人都不能说。”
她点了点头,魏无羁已经说过了,以后在外头遇见,她也跟着裴俞喊魏无羁一声魏三叔。
裴俞真的有点像个老妈子,喋喋不休的介绍的裴府的一切。
她对裴府的熟悉是源于上一世,此生她对裴府没有了解这么深。
“裴俞哥哥,你渴了吧!喝口水吧!裴府快到了。”
“小东西,你嫌弃哥哥啰嗦。”
突然被看穿心思,她便有着心虚。
“没有,怎么会呢!”
她将茶杯推到他嘴边,讨好地笑了笑?
“喝茶,裴俞哥哥喝茶。”
他睨了她一眼,才抿了口茶。
她到了京城并没单独和裴府四房说,裴衍也深知自己母亲不喜欢沈清梨,并未告诉曾氏,她随裴俞回了京。
而裴大夫人事先便听儿子说了事情的经过,她认了这个女儿,是承了那位太傅的情。
“大夫人。”
沈清梨她是见过的,只是这小姑娘虽生得貌美却是个商女,和四房是那样的关系。
“你可想清楚了,做了我的女儿,和四房的二哥儿可就没有可能了。”
“清梨明白,清梨本也配不上裴衍哥哥的。”
谁知裴大夫人冷笑一声,又呸了一口。
“什么配不配的,她家那个也配提。”
“还愣着干嘛!叫人啊!”
裴俞见自家娘没意见了,便小推了下沈清梨。
“娘亲!”
这声叫得软糯,人心中都软了三分。
“跟我进来认人吧!你的院子就在我隔壁,见过人你便去安顿。”
裴大夫人待她并没有过于温和,只有裴俞安慰,他家母亲就是这样,向来嘴硬心软。时日久了,你得了她的心,就好了。
“哎呦!看来我来得凑巧,老太太这是在用羊乳羹呢!”
裴大夫人乃是裴老夫人的远房侄女,是老太太亲自给挑的当家主母,和老太太最是亲近。
“你看这无赖,进来还没请安呢!就惦记上我的羊乳羹了。”
裴老太太出身将门,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爽朗。
“老太太今个这羊乳羹可是不赏也得赏我一份。看我把谁带来了!”
老太太这才看到外间侯着两人,男的他认得,女的却生得跟个仙女童子似的,只是穿得太素了。和自家哥儿站一起,十分登对。
裴大夫人朝两人招手,外间的两人才一起走进来。
“请祖母安!”
两人都称裴老太太为祖母,裴老太太看向自家大儿媳妇,这孙子大了。带人回来也是正常,只是他还没娶妻,纳不得妾。
而今近看了,这女子长得幼齿,虽然好看估计还有及第。
裴大夫人一看就知道自家老太太想歪了,忙告罪。
“这是我新认的女儿,以后俞儿也不算孤孤单单一个,也是有妹妹的人了。”
裴老太太这才缓了缓心头,将两人左手拉一个,右手拉一个。
这女儿认得好,眉目清明,又生得如此貌美。
沈清梨见那羊乳羹还放着,就主动要喂老太太。
她的姿态放的极低,和府中那几个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有别。
又卧在老太太膝头说了会话,老太太才知她和四房也有些关系。
“祖母,待会叫了四房的来,把这关系解了,免得日后造人误会。”
裴俞坐在一旁,见自家祖母意外与沈清梨投缘,两人坐一起,仿佛才是祖孙。
“既然清梨以后是我们大房的人了,当然和他们四房没什么关系。”
裴府一共四房,只有大房乃嫡出,老夫人和自家老太爷的关系也并不好,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裴老太爷还在,这家裴老太太当即就分了。
现在府中管事的也不是大房,而是二房,全都是老太爷宠妾灭妻所至。
也怪不得大房不待见其他几房。
曾氏被叫来时,有些忐忑,老太太向来看不惯他们几房,还好不掌中馈。
“请老太太安!”
请完安,曾氏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沈清梨。
她双眼微微一瞪,十分不解,这人竟然回京了,也不来拜会她,转而来了这里。
“清梨来了,快过来,怎么不上我那,来打扰老太太了。”
沈清梨向曾氏行了个礼,人却没过去。
“四夫人,我是来见过娘亲和祖母的。”
“祖母、娘亲?”
这丫头哪来的祖母和娘亲,要找只能去地下找了。
“今日找弟妹来,是说一庄事,清梨我收做了女儿。听说,清梨曾和衍哥儿相看过,有定亲的意思,交换过定亲信物。现在我认她做了女儿,又没婚书,弟妹将定亲信物还来,就当没这回事,如何?”
这话放在以前,曾氏自然满口答应,一个商户女,谁稀罕。
要不老爷非要结亲,她才看不上,所以这么多年来两家的婚事,在她的搅黄下,婚书都没定下。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可是个孤女,只要衍儿娶了人,沈家都是他们四房的。
“大嫂,我这清梨侄女,可是个孤女。她与你从前并不多熟识,这一回来就要认你做母亲。”
天知道,当知道沈家父母都没了的时候,她多欢喜吗?裴府大房大老爷官拜二品,裴俞去年高中。裴老夫人和裴大夫人更是望族出身,陪嫁无数。
他们呢!二房三房有老太爷喜爱,他们四房什么都没有,要不是老爷靠着沈家的银钱打通门路,当了个四品官,谁还记得他们。
“四夫人,今日哥哥引我上门,我和娘亲一见如故,所以认了干亲。”
沈清梨适时插话,打断了这种无妄的言论。
“清梨,你年纪小,见有些人面慈,就觉得心善。不知道人心隔肚皮啊!”
是啊!人心隔肚皮,所以她可以谋财害命啊!
“清梨相信娘亲,祖母和哥哥,会一直待清梨好。”
曾氏笑了笑,她可不会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清梨还没见过衍哥儿吧!我让衍哥儿来!”
她给自家婢女使了眼色,这两人感情一直很好,以前她可是打都打不断呢!
“不用了,清梨已是孤女,配不上裴衍哥哥,他值得更好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曾氏一梗。
“清梨,什么孤女不孤女的,在我心里,没什么不一样。你和衍哥儿的婚事照旧,过几日我就给你们订婚书。”
“谢谢四夫人好意,可是清梨有自知之明。我有母亲、哥哥,祖母就很好了。”
见她有如此决心,曾氏便知自己是劝不动的,好在自家儿子此刻在府上。
裴衍一直没收到沈清梨的回信,裴俞也没有消息,是以根本没有接到人来了裴府的消息。
还是接到母亲的消息,他才急忙来了裴老夫人这里。
此刻站在自家祖母身边,俏生生的不是沈清梨是谁。
两个月不见,她好似高了一些,也瘦了很多。
“见过祖母。”
“起来吧!你得到消息倒也快。”
此刻裴衍出现在这里,不用说,就知道是曾氏叫来的。
“清梨妹妹,我听丫头说了,你要和我退婚。不是,真的,对不对?”
裴衍的眼神微微透着水光,像是里面含着泪水。语气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裴衍哥哥,我很感谢你还惦念着我,可是我已经是个孤女了,和你不相配。”
“我不在乎,你嫁给我好不好?”
你不在乎,可是有人在乎,有人也不想我嫁给你啊!
衣冠凌乱,想来是跑来的,那柳如燕也差不多来了吧!
“裴衍哥哥,……”
“裴衍少爷,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她拿了根绳子把房门关了起来。”
“什么?”
她心中了然,果然,关于裴衍的事情,柳如燕总是很及时。
脚跟刚抬起,裴衍又转身回来。
“那个,清梨妹妹,如燕她有病,我先去看看。退婚的事情,不做数,我也不计较你是孤女,你等我回来。”
裴衍和柳如燕的婢女,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人是跑着出去的。
见沈清梨眼神落寞,裴大夫人上前拉住她的手。
“清梨,陪母亲去看看,这到底在裴府,闹出人命可不好。”
“你们去吧!我一把老骨头,就不去参活了,怪折腾的。那四房的丫头,也实在太能闹腾了。”
老太太还想多活几年,裴府其余三房不省心的玩意,她是一点也不想管。
“是,母亲,您好好休息,我带俞儿和清梨去看看。”
裴大夫人暗呸了一声,这表姑娘自入府,已经闹了三回自尽,想死,就夜深人静的去死,谁能拦得住,偏搞得人尽皆知。
“清梨,你放心,只要你是真心想退了这婚,母亲一定帮你。”
“可是母亲,那定亲信物和书信在裴衍哥哥身上,他要是不愿意,怕是难退。”
以裴衍对她的偏执,这婚想退还的折腾,好在有一个柳如燕。她可以慢慢来,慢慢玩,一个人一个人的折腾,四房人人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