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争人

这一个月来,她每日像疯了一般。

绿环和绿佩从未见过小姐如此,时而捧着本书愁眉苦脸,时而又笑得开怀。

那画纸更是停船靠岸,不知卖了多少回。

倒是裴俞公子,每日都笑嘻嘻地来,有时候和小姐说笑一番,有时会带来沿岸的特色糕点哄小姐开心。

就是,有时候举动有些过了,但是自家小姐说,以后裴俞公子会是她的哥哥。

绿环和绿佩也就打消哪一点猜想,也许别人家的兄妹都是如此的吧!

裴俞替沈清梨戴上帷帽,还仔细整理一下。

“京城入冬了,不比之前,可要仔细穿好衣服。”

她看着比老妈子还啰嗦的裴俞,没有一丝不耐烦。

“知道了。”

绿环和绿佩在一旁根本插不上手,裴俞少爷还牵着自家小姐的手走了。

他们两相视一眼,连忙跟上。

“老师已经先行走了,待回到院中,你就见到人了。”

裴俞细细交代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场面。

怕她冷到,还将汤婆子塞了进来。

“你是老师弟子这件事,只有我和母亲知道,其他人都不能说。”

她点了点头,魏无羁已经说过了,以后在外头遇见,她也跟着裴俞喊魏无羁一声魏三叔。

裴俞真的有点像个老妈子,喋喋不休的介绍的裴府的一切。

她对裴府的熟悉是源于上一世,此生她对裴府没有了解这么深。

“裴俞哥哥,你渴了吧!喝口水吧!裴府快到了。”

“小东西,你嫌弃哥哥啰嗦。”

突然被看穿心思,她便有着心虚。

“没有,怎么会呢!”

她将茶杯推到他嘴边,讨好地笑了笑?

“喝茶,裴俞哥哥喝茶。”

他睨了她一眼,才抿了口茶。

她到了京城并没单独和裴府四房说,裴衍也深知自己母亲不喜欢沈清梨,并未告诉曾氏,她随裴俞回了京。

而裴大夫人事先便听儿子说了事情的经过,她认了这个女儿,是承了那位太傅的情。

“大夫人。”

沈清梨她是见过的,只是这小姑娘虽生得貌美却是个商女,和四房是那样的关系。

“你可想清楚了,做了我的女儿,和四房的二哥儿可就没有可能了。”

“清梨明白,清梨本也配不上裴衍哥哥的。”

谁知裴大夫人冷笑一声,又呸了一口。

“什么配不配的,她家那个也配提。”

“还愣着干嘛!叫人啊!”

裴俞见自家娘没意见了,便小推了下沈清梨。

“娘亲!”

这声叫得软糯,人心中都软了三分。

“跟我进来认人吧!你的院子就在我隔壁,见过人你便去安顿。”

裴大夫人待她并没有过于温和,只有裴俞安慰,他家母亲就是这样,向来嘴硬心软。时日久了,你得了她的心,就好了。

“哎呦!看来我来得凑巧,老太太这是在用羊乳羹呢!”

裴大夫人乃是裴老夫人的远房侄女,是老太太亲自给挑的当家主母,和老太太最是亲近。

“你看这无赖,进来还没请安呢!就惦记上我的羊乳羹了。”

裴老太太出身将门,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爽朗。

“老太太今个这羊乳羹可是不赏也得赏我一份。看我把谁带来了!”

老太太这才看到外间侯着两人,男的他认得,女的却生得跟个仙女童子似的,只是穿得太素了。和自家哥儿站一起,十分登对。

裴大夫人朝两人招手,外间的两人才一起走进来。

“请祖母安!”

两人都称裴老太太为祖母,裴老太太看向自家大儿媳妇,这孙子大了。带人回来也是正常,只是他还没娶妻,纳不得妾。

而今近看了,这女子长得幼齿,虽然好看估计还有及第。

裴大夫人一看就知道自家老太太想歪了,忙告罪。

“这是我新认的女儿,以后俞儿也不算孤孤单单一个,也是有妹妹的人了。”

裴老太太这才缓了缓心头,将两人左手拉一个,右手拉一个。

这女儿认得好,眉目清明,又生得如此貌美。

沈清梨见那羊乳羹还放着,就主动要喂老太太。

她的姿态放的极低,和府中那几个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有别。

又卧在老太太膝头说了会话,老太太才知她和四房也有些关系。

“祖母,待会叫了四房的来,把这关系解了,免得日后造人误会。”

裴俞坐在一旁,见自家祖母意外与沈清梨投缘,两人坐一起,仿佛才是祖孙。

“既然清梨以后是我们大房的人了,当然和他们四房没什么关系。”

裴府一共四房,只有大房乃嫡出,老夫人和自家老太爷的关系也并不好,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裴老太爷还在,这家裴老太太当即就分了。

现在府中管事的也不是大房,而是二房,全都是老太爷宠妾灭妻所至。

也怪不得大房不待见其他几房。

曾氏被叫来时,有些忐忑,老太太向来看不惯他们几房,还好不掌中馈。

“请老太太安!”

请完安,曾氏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沈清梨。

她双眼微微一瞪,十分不解,这人竟然回京了,也不来拜会她,转而来了这里。

“清梨来了,快过来,怎么不上我那,来打扰老太太了。”

沈清梨向曾氏行了个礼,人却没过去。

“四夫人,我是来见过娘亲和祖母的。”

“祖母、娘亲?”

这丫头哪来的祖母和娘亲,要找只能去地下找了。

“今日找弟妹来,是说一庄事,清梨我收做了女儿。听说,清梨曾和衍哥儿相看过,有定亲的意思,交换过定亲信物。现在我认她做了女儿,又没婚书,弟妹将定亲信物还来,就当没这回事,如何?”

这话放在以前,曾氏自然满口答应,一个商户女,谁稀罕。

要不老爷非要结亲,她才看不上,所以这么多年来两家的婚事,在她的搅黄下,婚书都没定下。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可是个孤女,只要衍儿娶了人,沈家都是他们四房的。

“大嫂,我这清梨侄女,可是个孤女。她与你从前并不多熟识,这一回来就要认你做母亲。”

天知道,当知道沈家父母都没了的时候,她多欢喜吗?裴府大房大老爷官拜二品,裴俞去年高中。裴老夫人和裴大夫人更是望族出身,陪嫁无数。

他们呢!二房三房有老太爷喜爱,他们四房什么都没有,要不是老爷靠着沈家的银钱打通门路,当了个四品官,谁还记得他们。

“四夫人,今日哥哥引我上门,我和娘亲一见如故,所以认了干亲。”

沈清梨适时插话,打断了这种无妄的言论。

“清梨,你年纪小,见有些人面慈,就觉得心善。不知道人心隔肚皮啊!”

是啊!人心隔肚皮,所以她可以谋财害命啊!

“清梨相信娘亲,祖母和哥哥,会一直待清梨好。”

曾氏笑了笑,她可不会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清梨还没见过衍哥儿吧!我让衍哥儿来!”

她给自家婢女使了眼色,这两人感情一直很好,以前她可是打都打不断呢!

“不用了,清梨已是孤女,配不上裴衍哥哥,他值得更好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曾氏一梗。

“清梨,什么孤女不孤女的,在我心里,没什么不一样。你和衍哥儿的婚事照旧,过几日我就给你们订婚书。”

“谢谢四夫人好意,可是清梨有自知之明。我有母亲、哥哥,祖母就很好了。”

见她有如此决心,曾氏便知自己是劝不动的,好在自家儿子此刻在府上。

裴衍一直没收到沈清梨的回信,裴俞也没有消息,是以根本没有接到人来了裴府的消息。

还是接到母亲的消息,他才急忙来了裴老夫人这里。

此刻站在自家祖母身边,俏生生的不是沈清梨是谁。

两个月不见,她好似高了一些,也瘦了很多。

“见过祖母。”

“起来吧!你得到消息倒也快。”

此刻裴衍出现在这里,不用说,就知道是曾氏叫来的。

“清梨妹妹,我听丫头说了,你要和我退婚。不是,真的,对不对?”

裴衍的眼神微微透着水光,像是里面含着泪水。语气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裴衍哥哥,我很感谢你还惦念着我,可是我已经是个孤女了,和你不相配。”

“我不在乎,你嫁给我好不好?”

你不在乎,可是有人在乎,有人也不想我嫁给你啊!

衣冠凌乱,想来是跑来的,那柳如燕也差不多来了吧!

“裴衍哥哥,……”

“裴衍少爷,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她拿了根绳子把房门关了起来。”

“什么?”

她心中了然,果然,关于裴衍的事情,柳如燕总是很及时。

脚跟刚抬起,裴衍又转身回来。

“那个,清梨妹妹,如燕她有病,我先去看看。退婚的事情,不做数,我也不计较你是孤女,你等我回来。”

裴衍和柳如燕的婢女,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人是跑着出去的。

见沈清梨眼神落寞,裴大夫人上前拉住她的手。

“清梨,陪母亲去看看,这到底在裴府,闹出人命可不好。”

“你们去吧!我一把老骨头,就不去参活了,怪折腾的。那四房的丫头,也实在太能闹腾了。”

老太太还想多活几年,裴府其余三房不省心的玩意,她是一点也不想管。

“是,母亲,您好好休息,我带俞儿和清梨去看看。”

裴大夫人暗呸了一声,这表姑娘自入府,已经闹了三回自尽,想死,就夜深人静的去死,谁能拦得住,偏搞得人尽皆知。

“清梨,你放心,只要你是真心想退了这婚,母亲一定帮你。”

“可是母亲,那定亲信物和书信在裴衍哥哥身上,他要是不愿意,怕是难退。”

以裴衍对她的偏执,这婚想退还的折腾,好在有一个柳如燕。她可以慢慢来,慢慢玩,一个人一个人的折腾,四房人人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