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穿破云层,落向连绵万里的苏家圣地。
琼楼玉宇矗立于云海之间,圣气缭绕,仙鹤长鸣,处处透着至高血脉的威严与清冷。可越是荣光万丈,越衬得随行二人狼狈不堪。
苏灵汐被圣光虚虚托着,面色始终苍白如纸。
灵徒境一层的修为虚浮不定,道基碎裂的灼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涩。她如今连维持自身稳定都要拼尽全力,自身难保,半点余力皆无。
她甚至不敢多看身旁的林辰,怕眼底翻涌的涩意被人看穿,更怕……自己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辰被圣光笼罩,破碎的身躯在圣力中缓缓修复,可记忆依旧空白,过往尽忘。
他茫然望着这座从未见过的宏伟圣地,眼神干净却藏着不安,唯有紧紧靠着苏灵汐时,那颗无依的心,才会稍稍安定。
察觉到她气息微弱,少年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不愿成为她的负担,只轻轻唤了一声:
“姐姐。”
一声轻唤,干净又依赖。
苏灵汐指尖微颤,只能勉强侧过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打散:
“我在。”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护,不能挡,不能为他铺平前路。
踏入圣地山门的一刻,无数道目光齐齐射来。
苏家子弟、内外长老、嫡系旁支,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却是冷漠、轻视,与毫不掩饰的排斥。
“那就是圣女带回来的人?听说混沌神骨就是从他身上取走的。”
“修为尽废,神魂破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自身都难保了,还带个累赘回圣地,真当苏家是收容所吗?”
“要我说,就是个来历不明的拖油瓶,死在外面才干净。”
低语声毫不掩饰,像细针一样扎入耳中。
林辰全都听见了。
他没有抬头,没有辩解,没有流露出半分委屈,更没有伸手去拉苏灵汐求助。
他只是微微垂眸,原本单薄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将所有冷眼、嘲讽、鄙夷,尽数默然咽入心底。
痛,受着。
辱,忍着。
苦,扛着。
他一无所有,记忆全无,修为尽废,只能依靠苏家圣力活命。
可刻在骨血里的沉稳与骨气,从未因失忆而消散半分。
苏灵汐立在他身侧,将一切尽收眼底。
心头发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依旧动弹不得。
她太弱了。
弱到连开口呵斥一句的底气都没有,弱到自身朝不保夕,弱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承受一切。
她能做的,只有轻轻、轻轻地,用仅存的力气握了一下他的手。
一触即收,却已是她全部的安慰。
林辰似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看向她。
空洞的眼底,泛起一丝浅淡却清晰的暖意。
他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只是安安静静望着她,又轻轻喊了一声:
“姐姐。”
我没事。
我能扛。
你别担心。
所有未尽的话,都藏在这两个字里。
前方,苏苍穹的身影停在白玉阶上,没有回头,也没有为二人驱散流言。
有些苦难,是修行路上的必经之劫。
有些路,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咬牙走过去。
“随我入内殿。”
家主的声音落下,威严平静,不带半分波澜。
苏灵汐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迈步前行。
林辰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像一株在寒风中默默扎根的草木。
无人庇护,无人怜惜,无人撑腰。
所有风雨,他一力承担。
云海浩荡,圣地巍峨。
一个自身难保,一个一无所有。
可两只微微相触的指尖,却在无尽冷眼之中,牵住了彼此唯一的光。
前路再难,他们也会,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