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昏,城外密林。

李时歘随宋主事一众暗宸卫沿山路而行。

“呼——呼——”

朴刀被李时歘甩得虎虎生风,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以往使刀的时候,李时歘这手腕根本承受不住刀的重量,小臂更是肌无力。

现在他手中的刀却仿佛是竹子做的,甩个百八十圈也没问题。

王廉有意和李时歘保持距离,生怕这小子刀不长眼,给自己身上开个窟窿。

“王兄,妙哉!妙哉!”

李时歘还耍上花活了,将刀高高抛起,用刀鞘接刀。

“李兄,小心为妙!”

“我知道,现在起码打架,砍人没问题了,妖怪……唉!”

“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

李时歘回头看了王廉一眼,一分心,眼前白光一闪,倒贴着自己的脸,直直的插进眼前的土里。

“哦,我懂了……”

李时歘擦了把头上的汗,早知道就不装逼了,差点给自己天灵盖给掀了。

不知不觉到了山顶。

“地上有爬行痕迹,大伙儿就从这儿开始搜,各自分组!天明时回来,遭遇情况摇铃!”宋主事沉声。

宋主事话还没说完,李时歘就已经和王廉一头钻进密林中跑远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再跑远一点,撞到别的妖物就完了!”

李时歘嘴角忍不住一抽:

“别的?意思是说还有很多喽?”

“嗯,蛮族人兽不分,最喜与妖为伍,当年灭妖大战的同时,打退了蛮族。

所以大雍国土,京城以北林中,妖物最是猖獗。”

“没人想过除根吗?”

王廉摇头“我们普通武夫加上法器对付妖物尚且举步维艰。除妖主力,主要还是司天监。

可惜他们没什么人了……

更何况山高水险,大雍皇陵也坐落其中,放任也是为了防止有盗墓贼。”

“也算得上是和平共处吧,越是有灵智有修为的大妖,越是不会故意去杀人,惹祸上身……”

不错,典型的不作死就不会死。

“皇陵?那是不是里面……”

李时歘挑了挑眉,刚刚王廉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这两个字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

“别想了,先不说这茫茫林海能不能避开妖物找到确切位置。

里面的机关和镇墓兽就能要了我们的命……”王廉拍了拍李时歘的肩膀。

没事没事,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王兄你去砍怪!我去拿珠宝,然后我们跑……

两个人在树林空旷处坐下,王廉拾了些干柴,点燃篝火躺下。

“歇息歇息李兄,明日一早便可以随宋主事他们回去交差了。”

“此话怎讲?”

“昨日斩杀的妖是外面闯来的,年前京城犯案的妖物,应该还在城内,尚未出去!”

想到这一点,李时歘瞬间头皮发麻“靠!城里面也不安全!”

“那为什么还来城外找?”

“皇上迟早会知道,上面催的紧,所以先在城外抓随便砍只小妖应付一下。”

“外面这么危险,为什么不直接抓城内那个?”

王廉看看李时歘,压低声音道:

“你有没有想过蛇妖那么大,是如何藏在京城内的?”

是啊,怎么藏得下?

“我不曾研究妖族的修炼体系,但可以知道的是——他们前期的修炼是时间越长体型越大。

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会缩小,从而获得‘化形’的能力。”

李时歘心里一惊“难道……”

“不错,那妖物若是变成寻常人模样也罢了,若是权臣勋贵……谁敢动他?”

“如此说来……放任不管?”

王廉打了个哈欠。

“那是司天监的事儿了,他们会暗中出手的,毕竟这种事情若是公之于众,很容易引起朝廷动荡。”

一阵山风吹来,裹携着淡淡的梅花香气,两人不知不觉睡着了。

……

“李时歘……李时歘……”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李时歘睁眼却发现自己处于一处崖底。

眼前是一片血红色的湖泊,声音正是从湖底传来,妖冶的女声不断蛊惑他往下跳。

他迷迷糊糊时,却猛然感到胸前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诶!我次奥,什么鬼!”

李时歘猛然坐起,刚刚不过是南柯一梦,火堆已经燃尽,山林里起了浓雾,王廉在一边睡得沉沉的。

“天快亮了……”

李时歘望着东落的明月,推了推王廉:

“起来了,宋主事他们应该搞定了,人齐了我们就撤吧!”

“李兄不急……”

王廉眼睛才睁开一半,却又猛然瞪大,怒吼一声:

“小心!”

随即双脚一屈踹开李时歘,自己顺势借力,向后翻去。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李时歘背撞大树,却勉强看清一条银白色的尖尾,死死的钉在两人刚刚所在的位置。

“李兄摇铃!我挡住它!”

叮叮叮……

醒魂铃的声音急促而悠扬,传遍整块山谷,两人的不适已经达到了巅峰,然而蛇妖却没有多少波澜。

“李兄,不用摇了。宋主事他们……可能来不了了……”

王廉一边左右翻滚着躲避蛇妖的攻击,一边接着大吼:

“我撑不住了,你快走!”

“你过来!要走一起走!”

王廉正欲回话,一不留神被掀翻在地,蛇妖紧紧勒住他的身体。

王廉全身筋骨顿时被勒出“嘎嘎”的响声。

“死老怪物去死啊!”

李时歘抄起朴刀冲过去,横七竖八的在蛇妖背上砍了几十刀。

每一刀皆斩出金属碰撞之音,震得他虎口剧痛,刀刃处迸发出道道火光,却连一片鳞片都未削下来。

“嚓!”

朴刀崩成两半,蛇妖纹丝不动,再这样下去,王廉得浑身粉碎性骨折。

李时歘扯开衣领,一股脑的将雷镖往蛇头方向投掷。

扔出去的四枚飞镖,三枚落空,有一枚轻轻划过蛇妖右侧头皮。

蛇妖略微僵硬了一下,放下王廉,弓着身子狠狠将尖尾朝李时歘刺过去。

噗嗤。

李时歘感到一股热流喷了自己满身,却没有半分痛感。

王廉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飞身挡在了李时歘面前。

李时歘下意识低头看过去,蛇妖的尖尾由王廉后背刺入,从小腹刺出。

“跑……活下去!”

王廉嘴角渗出鲜血,将气海里仅存的一丝内力凝于右掌,把李时歘狠狠从山坡推下。

山谷风灌入喉咙,他只听见蛇妖的嘶鸣,和王廉最后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