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周清婉的芳心暗许

被林苍玄从青楼里“捞”出来,一路灰头土脸拖着还没醒的叔叔走回周府,两人心里都七上八下。

“你说你婶子消气没有?”

“不知道。”

“我们不会真要当流浪汉吧?”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是《回家的诱惑》不?”

“不……滚!”

李时歘唉声叹气,他现在是真慌。

身无分文,无家无业,好不容易抱上周家这条大腿,打造出了神探人设,要是真被扫地出门,他在这辰州城,除了去街头继续装疯卖傻,真没第二条路走。

不行,我得给自己找条后路,真的不可收拾的话去抱林爸爸的大腿怎么样呢?李时歘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

两人一路磨磨蹭蹭,终于挪到周府门口。

刚一进门,气氛瞬间凝固。

婶子端坐在院中石凳上,一身素色衣裙,手里没了那根吓人的扁担,可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摆明了是坐在这里,专门等他们三个回来算账。

李时歘以前和周驹罡学校厮混那么久,最会察言观色,一看这阵仗,心里立刻门清。

台阶必须自己递,不然今天谁都别想好过。

他不等周驹罡开口,抢先一步上前,从怀里摸出那块偷来的、拇指大的碎银子,双手一捧,恭恭敬敬递到婶子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婶子,昨日是我们不懂事,喝多了胡闹,惹您生气。这是驹罡藏在枕头底下的私房钱,我给您拿回来了,您消消气,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婶子眼皮一抬,语气冷得像冰:

“谁是你婶子?我同意你们进来了吗?你们就敢往里闯?”

话是这么说,可手上动作一点不慢,那小块银子“嗖”一下就被她揣进自己口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李时歘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这二婶子,您这话就不对了。

您昨天在门口喊什么来着?

只要我们三个有一个跨进周家门槛一步,您就不是周家人!

现在这么看来,我们三个都进来了,该出去的是您才对……

他咽了咽口水,求生欲拉满,最终还是没敢把这句大实话吐出来。

旁边周驹罡眼睛一瞪,整张脸都绿了,差点当场炸毛。

你是人吗?

偷我钱也就算了,还敢拿着我的私房钱,去讨好我婶?

畜生啊,太畜生了!

李时歘狠狠一脚踩在他脚上,笑容不变,语气沉稳,继续给婶子戴高帽:

“驹罡也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们这一回。您现在也应该知道了,我从前那些疯疯癫癫的样子,都是装出来保命的。我年后就要入京,进暗宸卫,那是天子亲卫,正经皇家官差。以后有我在,周家只会风光,绝不会再丢一点脸。”

“暗宸卫”三个字一出口。

婶子眼神明显变了,这几日她出去唠嗑,打听,周驹罡之前说的话的确没有骗她,这小子确实不是一般人。

她是市井妇人,爱面子、势利、小气,可她一点不傻。

暗宸卫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地方官都要敬畏三分的存在。

眼前这个曾经满城疯癫、人人避之不及的乞丐,真要是成了京官,那就是周家实打实的靠山。

她轻哼一声,脸色终于从乌云密布,转到多云转晴。

“罢了罢了,既然是要办大事的人,我便不与你们这些小辈计较。下次再敢如此荒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一场天大的闹剧,总算是翻篇了。

一旁,宿醉刚醒的叔叔正抱着脑袋,一脸痛苦茫然。

他昨晚断片断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酸痛,再一看自己脸上的血痕、衣服上的泥污、磨破皮的脸颊,当场就懵了。

婶子立刻叉腰上前,开启审问模式:

“说!昨天到底去哪了?一身伤,脸都破了,是不是又去跟人打架斗殴?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踏进家门一步!”

叔叔眼神一飘,当场进入吹牛模式,腰杆一挺,酒气冲天,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打架?那是大战三百回合!昨夜我出门,遇上一伙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我能不管吗?我孤身一人,刀光剑影,杀得他们屁滚尿流、哭爹喊娘!这点小伤,不值一提!当年我走镖练就的一身武功,到现在半分都没落下!”

说罢,他还用力绷起胳膊,试图秀一下自己那点不算明显的肱二头肌,结果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李时歘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什么江洋大盗。

明明是脸刹三百回合。

婶子气得直翻白眼,却也懒得拆穿他这一辈子都改不了的吹牛毛病。

叔叔却转头,一把死死抓住李时歘的手,眼神里全是欣赏和崇拜,拍着他的胳膊激动道:

“好小子!好小子啊!我的好侄子果然没看错你!从前辰州城里人人都说你是疯子,我就觉得你不一般!现在好了,要当暗宸卫大官了,风光!给我们长脸!”

“你还治好了我女儿清婉!那么多大夫都治不好,你一出手就见效,比神仙还厉害!”

“我看你对脾气!投缘!走,咱俩今天就拜把子,以后就是异姓兄弟!”

李时歘眼睛一亮,立刻开始满嘴跑火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叔,使不得,辈分不能乱。您想,驹罡他爹是您亲兄弟,他爹不在了,我现在相当于您兄弟。这么一算,我以后就是……驹罡的爹。”

周驹罡当场破防,脸都涨红了:

“李时歘!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时歘回头,一脸认真地拍了拍他的狗头:

“咱俩各论各的,你是我兄弟,我是你爹,很正常。好了,乖儿子,听话,别闹。”

满院子的家丁、佣人、丫鬟,全都低着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抖一抖的,又不敢出声,脸都憋红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又热闹的时候。

内院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周清婉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几日汤药调理,再加上李时歘那一手“诊脉行气”,她的气色好了太多,不再是从前那副病恹恹、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眉眼清秀,肌肤白皙,怯生生的,却格外动人。

李时歘心中暗暗欢呼,漂亮妹子终于出场了!看气色好了不少啊,我乱蒙给的药果然见效。太棒了,奖励自己一个小红心。

她一看见李时歘,脸颊瞬间泛红,像染上了一层晚霞。

她轻轻推开婢女,鼓起所有勇气,上前一小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李公子……那日你为我诊脉,不过片刻,我多年的旧疾就轻松了大半。

母亲常说,男女授受不亲,你既摸了我的手,又救了我的命……

我、我愿以身相许。”

一句话落下。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叔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呆在原地。

周驹罡和李时歘并排站着,两人同时伸出手,在背后交叉双手,使劲互相掐对方的屁股,一个不敢相信,另一个也不敢相信。

婶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地震,整个人直接破防。

李时歘内心疯狂咆哮:

不要啊!不要啊妹子!

我现在是周驹罡他爹,这不太好吧!

不是说古代思想都很封建吗?这里的姑娘怎么这么大胆热情?

摸个手就要以身相许,早知道这样,我满大街摸手去了!

他跟周驹罡开玩笑归开玩笑,心里却门儿清。

真要现在成亲,婶子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

他无权无势,一无所有,拿什么娶人家姑娘?

还是等以后神功盖世、权倾朝野、天下无双的时候再说吧。

想到这里,李时歘连忙摆手,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我马上要入京修行,修炼暗宸卫的功法,必须守元阳,不能——”

“你守什么?!”婶子猛地尖叫出声。

操,说错话了,又脱口而出了,李时歘在心里暗扇自己巴掌。

场面一瞬间混乱到无法收拾。

婶子的怒吼、叔叔的茫然、周驹罡的劝阻、丫鬟们的窃窃私语,混作一团。

李时歘一看势头不对,再待下去,非得被这疯婶子当场拆了不可。

他脚底抹油,立刻拱手,语速快得像放炮:

“婶子!叔!清婉姑娘!驹罡!我……我忽然想起林大人找我还有要事商量!不用给我留午饭了,我夜里肯定回来!”

话音一落,他人已经窜到了院门口。

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纯粹就是出门躲风头、逛一逛古代街景,放松一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他慢悠悠地走在辰州街头,看着人来人往、摊贩叫卖、车马穿行,心里暗暗感慨。

既来之,则安之。

暗宸卫也好,京城风波也罢,总要一步一步走。

所有人都没注意。

一道柔弱纤细、却异常执着的身影,已经悄悄换了一身素色布裙,避开府里人的视线,跟着他走出了周府。

更没注意。

街角阴影里,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早已死死锁定了那个孤身独行、容貌清秀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