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顺着那根手指望去。

正中间,是沈念禾的位置。

江秀的呼吸一窒。

其他人的瞳孔微微放大。

但下一秒,那根手指微微挪移了一分。

只是极细微的偏移,不到半寸的距离,却让那道目光的落点,从沈念禾身上滑过,停在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同样的月白舞裙,同样的盘发,同样的厚实面纱遮住大半面容。

是“温晴”。

众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秦烬指的人不是沈念禾,而是另外的人。

她们的目光纷纷越过沈念禾,落向她身后那道身影。

“温晴”低着头。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点名的雕塑。

沈念禾站在她前面,余光瞥见了那个垂眸的姿态。

在其他人眼里,那是害怕,是瑟缩,是一个普通女生被这种场面吓住的正常反应。

但沈念禾知道,许知薇在躲。

不是躲秦烬的目光。

是躲她,躲所有人。

“出去。”

低沉的声音从沙发左侧传来。

那个纹身覆臂的巨汉开口,没有温度,只有命令。

众人如梦初醒。

九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朝门口移动。

没有人敢回头,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脚步落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沈念禾走在队伍里。

她想留下。

但她不能。

此刻的任何迟疑、任何回头,都会引起注意。

而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其他人一样,顺从地离开。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走廊里,灯光依旧昏暗,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

直到电梯门关上,直到电梯开始下行。

“呼——”

不知道是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靠在电梯壁上。

“吓死我了……”有人小声说。

“我还以为今晚出不来了。”

“那个男人,是谁啊?那种眼神……”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知道答案。

“温晴怎么办?”纪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担忧,“她就这么被留下了,不会有事吧?”

电梯里安静了一秒。

突然,江秀嗤了一声,语气凉凉的:“有什么事?人家这是攀上高枝了。”

纪雅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攀上高枝。

那几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有人眼底闪过恍然,有人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还有人那目光里,分明多了一丝羡慕。

“如果不是戴着面纱的话,”一个女生小声嘀咕着,“我觉得被留下的人,会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是谁,在场的人一清二楚。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沈念禾身上。

沈念禾靠着电梯壁,面纱已经摘下,露出那张清丽的脸。

她垂着眼,像没听见那话,又像根本不在意。

“温晴真是好命啊。”有人感叹了一句,语气复杂。

沈念禾没有回应。

电梯终于停在六层。

门开,她第一个走出去。

走廊里,灯光是熟悉的暖黄色,地毯是熟悉的灰蓝色。

一切如常。

但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二十层那间会议室里的一幕幕。

那根手指微微偏移的一瞬。

许知薇低头躲避的姿态。

以及那个坐在黑暗深处,抽着雪茄,仿佛将一切都踩在脚下的男人。

秦烬。

电梯门在六层打开,沈念禾最后一个走出来。

走廊里,那几个女生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语气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若有若无的羡慕。

纪雅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匆忙,像是想去确认什么。

沈念禾放慢脚步,与她们拉开了距离。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舷窗前,停下。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

海面与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只有偶尔几点遥远的灯火,证明这艘船还在航行。

女主,果然是女主啊。

沈念禾望着那片漆黑的海,心中暗叹一声。

二十层的会议室里,那根手指微微偏移的一瞬,她看得清清楚楚。

秦烬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滑过,落在身后那道垂眸的身影上。

不是因为许知薇的美更吸引他,也不是因为许知薇跳得比她好。

只是因为,那是许知薇。

是这个世界气运所钟爱的女主。

沈念禾垂下眼睫,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不是苦涩,也不是自嘲。

只是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

如果今晚之后没有任何动静,那么这次“被留下”,就只是许知薇与秦烬认识的第一步。

一个开端,一个引子。

真正的转折,那个能让秦烬成为她靠山的救命之恩,还在后面。

至于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

但她可以等。

既然还没发生,那就说明她还有机会。

有机会破坏许知薇的好事。

有机会让秦烬这座靠山,落不到她手里。

沈念禾抬起眼,望向舷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秦烬。

那种男人,和宋野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宋野再嚣张,再桀骜,终究是靠着家族荫庇的小辈。

他的能量,他的人脉,他的手段,都绕不开‘宋家’这两个字。

动得了的人动,动不了的,他只能忍。

但秦烬不一样。

一个在东南亚黑白两道通吃的男人,一个名字就能让各方势力同时安静的男人。

他不靠任何家族,他自己就是一座山。

这种人,一旦成为谁的靠山。

那就是真正的,可以遮风挡雨,也可以毁天灭地的靠山。

倘若许知薇真的攀上了他……

沈念禾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秦烬的手段,想要对付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甚至不需要亲自开口。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自然有人会替他办妥。

到那时候,她之前所有的努力,路今安的庇护,齐家兄妹的交情,谢渡那边的进展,都会变得脆弱不堪。

那些人或许会护她一时,但能护她一世吗?

能为了她和秦烬对上吗?

沈念禾轻轻吸了一口气,松开手指。

所以,她必须寻找机会。

必须坏了许知薇的好事。

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不是为了‘报复’,只是为了——

活下去。

活得比上辈子好。

沈念禾转过身,背对着那扇舷窗,朝自己的舱房走去。

走廊尽头,灯光依旧温暖。

她的脚步,平稳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