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史鼎说完后目光注视着贾璟。

有些话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不是虚言,尤其他还是先荣国公贾代善一手带出来的。

如今既然贾家出了贾璟这等人物,他自该以其马首是瞻,哪怕是帮着贾璟做一些得罪人的事!

从他特意打听过的贾璟整顿霸上大营和西北整军之事,以及之前与贾璟的交谈,他感觉到贾璟怕是对开国一脉武勋的现状有些不满了!

或者说,天子怕是有意要让景国公整顿武勋了!

这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难猜的机密之事。

从贾璟回京,就有无数的目光盯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朝中文武百官心里大多也明白,作为天子最为信重之人,贾璟回京不可能只负责一个整顿十二团营的差事!

文官担心的是景盛帝会让贾璟插手政务,以武治文,辅助推行新政,清整吏治。

而武勋自然也担心景盛帝让贾璟清查空额、整顿军务。

所以,此时史鼎才会顺着南安郡王一事想要试探一番贾璟的心意。

但很可惜,他的目的并没有达成!

只见贾璟沉默了片刻,没有就南安郡王的所作所为发表任何评论。

反倒是面如玄水,声音波澜不惊的问了句:

“史侯,这些年被朝廷闲置在五军都督府,可曾后悔当初行事太过‘刚直’了?”

史鼎的手攥了一下,眼神微微眯了眯,沉声感慨道:

“或许刚开始有过吧!只是若重来一次,我想以我的性子,还是免不了要如此行事!”

“武人宁折不弯,若是为了立功、捞钱一点原则都不讲,那这个官当的也是给后代招祸!”

贾璟端起茶盏,握在手里,感受着茶盏传来的温度,眼神中缓缓浮现一丝赞赏之色。

总体而言,一番询问下来,他对于史鼎的回答和应对还是相对满意的。

再结合锦衣卫的情报,贾璟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沉声道:

“史侯且坐吧!你的情况我已经清楚!”

“稍候我会上疏给陛下,举荐你为十二团营中军官兼领奋武营。”

“望你实心用事,带好手下的将校兵士,一切以军法为先,以将士为念,不要辜负本公和朝廷的期望。”

“官,我给你了,但是丑话说在前面,绝不能有贪赃枉法、违反军纪之事发生在你的营内,否则莫怪本公不念旧情!”

十二团营内的将校任免,景盛帝其实给了贾璟自行处置的权力,但是该上疏贾璟还是会上疏。

这不仅是维护景盛帝这个皇帝的权威,也是避免因这些小事引起君臣之间不必要的猜忌。

在对待景盛帝的问题上,贾璟一向是宁多做不做错的原则。

史鼎闻言面色涨红,脸上流露出一丝激动之色。

他本以为自己只能得个营将之职,没想到贾璟却直接任他为从三品的中军官。

中军官职责重大,负责传达军令,协调各营,位在诸营将之上,这个职位的含权量可不一般!

更别说还兼领奋武营,一人兼两职,直接成了十二团营的四号人物。

史鼎站起身拱手感激道:

“多谢公爷信重,末将铭感五内,公爷教诲,必牢记在心!”

其实令史鼎高兴的不仅是谋官成功,还有就是成功搭上了贾璟这艘大船。

如今满朝武勋谁不知道,跟着景国公,那就是走上了升官加爵的康庄大道。

毕竟这几年景国公麾下诸将,就没有不进步的!

贾璟见史鼎称呼换的如此之快,皱了皱眉道:

“朝廷任命没有下来之前,不要张扬此事。”

“还有如今神京城暗流涌动,风高浪急,朝中之事虽重要,但家中之事也要注意!”

“要管好府上的人,让他们留一份敬畏在心中,一些小事可以模糊,但违法乱纪的事决不能做!”

史鼎脸上带着些许疑惑问道:

“不知公爷说的是?末将这些年对忠靖侯府子弟一直严格约束,并无作奸犯科者。”

“甚至说出来不怕公爷笑话,忠靖侯府这些年因为末将俸禄微薄,日子一直过的紧巴巴的。”

“府内财用匮乏,以致末将的内眷经常需要做针线活到深夜以补贴家用。”

“这事云丫头也是苦主,难道没在老太太和侯爷面前提及过?”

贾璟点了点头,道:

“忠靖侯府大体是好的!但是保龄侯府呢?”

“保龄侯和你是同出一门的亲兄弟,他若有事,你能脱得了干系?”

史鼎脸色微微一变,垂下眼帘,思忖着道:

“二哥他……虽然贪图享乐,行为放纵了些,但也应该没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才是。”

“我虽已和他分府,但他那边府上的情况我也时常关注着。”

“或许金哥儿、能哥儿被谢氏养的娇气了些,可他们就和宝玉差不多。”

“顶多算是不通世事的膏粱纨绔,也不是什么奸恶之人,公爷是听说了什么吗?”

贾璟的目光在史鼎脸上停留了一瞬,也没有藏着掖着,道:

“谢氏在外被人哄着包揽诉讼、弄权受贿,还有保龄侯府的一干奴才在外也多有恶迹。”

“事虽不大,但难免被有心人利用,惹出不必要的祸端来!”

响鼓不用重锤,史鼎是明白人,贾璟也就点到为止。

史鼎嘴唇动了一下,拱手道:

“公爷放心,末将回家后便处置此事!”

两人又叙了几句话后,门口传来亲兵的禀报声:

“国公爷,荣国府老太太打发人来,说请国公爷和忠靖侯过去西府用午膳。”

贾璟站起身,道:

“史侯,老太太备了饭,且一起过去吧!”

史鼎笑着应了:

“正要去见过老太太!”

旋即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往荣国府而去。

荣庆堂的纱帘半卷着,午时的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堂中的青砖照得亮堂堂的。

堂中已经摆好了两张大圆桌,碗筷整齐,冷碟先上了。

贾母歪在榻上,头上带着赤金抹额,脸色有些难看,鸳鸯在她身后轻柔给她按着头。

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牛氏几人坐在下手,正说着话。

而湘云则坐在门口处的绣墩上,身子微微前倾,正和小角儿嬉笑着。

听到门帘声响起,见贾璟和史鼎一前一后的走进来,她率先发现并站起身一下子冲过来,苹果脸上扬起笑意,甜甜的唤了声:

“三哥哥,三叔,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