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的一千汉军将士们,在这号角声笼罩下也都纷纷士气大振。

仿佛吃了仙丹一样,一个个涨红了脸,体内再次迸发出新的力量,捏紧手中的兵器,向着身前的北元兵杀去。

而城门下的北元兵则是不知道右方出了什么变故,敌方来了多少援军!

心神不宁之下,士气反而衰弱了不少。

此消彼长,顿时被汉军杀的不断向后败退。

随着号角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渐渐地人喊马嘶的声音也不断传来。

中军大纛下,脱脱不花和孛儿只斤·巴雅尔眼眸微眯,面色沉凝,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他们的右面,黄土漫卷的地平线上上,一道黑线正在逼近。

清一色的玄甲骏马,伴随着号角声,不断地沉默的、压迫性的逼近。

两千骑列成锋矢阵型,中央突出,两翼稍稍后掠,像一支离弦的黑箭,直直射向北元军阵。

这两千骑来得极快——从看见到逼近,不过片刻功夫,距离已不足五里。

北元世子巴雅尔眯起眼,努力看清来者何人。

只见领头的是一匹通体赤红,如烈焰奔腾,无半根杂毛的枣骝色马。

赤马踏破黄土,如一道红色的闪电。

马上之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

手拿一杆亮银枪,马上挂着一张大弓,红色披风被北风吹得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那人没有戴兜鍪,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入鬓,眼若寒星,面如刀削。

他冲在最前面,身后两千骑紧紧跟随,人与马之间仿佛有根无形的线牵着,没有一人落后,没有一人散乱。

脱脱不花的脸色变了。

他在草原上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骑兵冲锋。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冲锋——两千骑如同一人,两千匹马踏出同一个节奏,两千颗心仿佛在为同一个念头跳动。

那不是冲锋。那是惊雷落地。

这绝对是汉军的精锐骑兵。

“准备迎敌!”见汉军骑兵越来越近,脱脱不花暴喝道。

北元兵闻令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刀枪出鞘,弓箭上弦。

两千汉骑不断靠近,已经冲进离北元军阵的三里之内。

冲进两里之内。

冲进一里半之内……为首的马上汉将忽然抬手。

两千骑同时勒马,在距离北元军阵七百步外,齐刷刷停住。

烟尘散去,那为首的汉将策马缓缓上前几步,独自一人立在两军之间。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城门处堆积如山的汉军尸体,和洞开的城门。

又看了一眼浑身浴血仍在拼杀的周应元、尤世勇和那一千汉军残兵。

最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北元军阵,落在巴雅尔和脱脱不花身上。

而此时前来汉军骑兵的两侧也打起了两杆汉字大旗和四面贾字旗,旗帜高高随风飘扬.

这一幕,让远远看到的周应元和尤世勇等人激动的头皮发麻,果然是我们汉军援军到了!

“贾字旗!莫非就是去年在辽东大破清军十五万的大汉靖武侯贾璟?”

脱脱不花眼中一凛,闪出一丝慎重和犹疑。

他们北元对于大汉的情报也不是一无所知,大汉军中姓贾的大将,最有名的莫过于去年一战封侯的贾璟。

脱脱不花也没有过多的思考,久经沙场的他,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大军四周明明派有缇骑监察动静,汉军援军到来,怎么没有人提前来报?”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自那红袍汉将处传来:

“是不是在找你们的缇骑,他们在这呢!”

“咕噜,咕噜……”

一声声圆润的滚地声音响起,只见从汉军骑兵中扔出一连串的北元兵头颅,远远地滚到了北元兵阵前。

不待脱脱不花和巴雅尔反应过来,贾璟又是一声爆喝远远传来:

“尔等北元无故侵我国土,杀我百姓,血债累累,今日就把命都留这吧!”

说完,贾璟面色一沉,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霸王弓,估算了一下距离。

此时他们离北元军前军大约七百步,离北元军中军大纛大约一千五百余步,有点超过射程,还是先不打草惊蛇。

贾璟将摸弓的手放下,面色冷厉,对着身边的朱雀、牛继宗等人下令道:

“你等率军在此休整片刻,恢复体力,为本侯掠阵!”

“待本侯攻破敌军、斩杀敌将之后,再趁势掩杀,勿使敌军走脱。”

贾璟的话音如惊雷,在牛继宗等人的耳边炸响,将他们震的目瞪口呆。

他们本都打算随着贾璟一同冲阵了,结果贾璟却下了这样一道让人难以置信的命令。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们在这休整掠阵,他难道要单骑对阵北元数万大军?

还要攻破敌军,斩杀敌将?

北元军看着可不少,粗略估算不下五万人马。

就算自己这边两千人马全部冲杀过去,胜算也不高,何况侯爷一人!

牛继宗等人不是不知道贾璟武勇,都听说过他武艺过人,力能扛鼎!曾经更是一击打爆临川侯。

但是你再怎么武勇,顶多也就是力气大一点,武艺高一点,能力敌千人就已经是古今罕见的顶级武将!

至于一人独战五万,那根本不可能,就是做梦也没有这般做法!

这命令下的是不是有点太过自负或者说轻敌了!

牛继宗等人当然不想看到贾璟被敌人围攻甚至身死,当即纷纷拱手准备相劝:

“侯爷,不可……”

“听令行事即可,有什么话战后再说。”贾璟挥了挥手,沉声打断。

他当然知道牛继宗等人的想法,有些事不是亲眼所见是难以让人相信的。

而他之所以下达此令,一方面是想看看自己的武力极限在哪,究竟能不能做到万军之中取敌首。

更重要的是经过十几天不间断的日夜奔袭,这两千汉军轻骑已经疲惫不堪,此时战力十不存一。

若是让他们现在立马去和北元兵正面交锋,即使有他带头冲杀,也必然会伤亡惨重,造成没必要的损失。

既然如此,不如他自己先试试再说。

虽然北元军看上去不下于五万人,但他毫无畏惧,自诩即使不能斩将夺旗,想要自保绝无难度。

毕竟赵云、吕布、项羽,哪个不是可以万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的猛将。

他身兼三人武力,冲个五万人的北元军阵,又有何难!

说完,贾璟不在多言,带上兜鍪,直接单枪匹马,迎着初升的朝阳,冲向北元军军阵。

赤兔马四蹄横空,赤红的身影在金色的晨光之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马上之人兽面吞头连环铠泛着幽冷的寒光,三叉束发紫金冠上的红缨猎猎飞扬,西川红锦百花袍被北风鼓荡,像一面燃烧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