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营业的第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惠民医馆的名气已然传开,清晨刚开馆,便有不少病患慕名而来,比昨日更为热闹。林薇依旧早早起身,做好接诊准备,神色从容,有条不紊地接待每一位病患,诊疗、开方、抓药、叮嘱宜忌,流程娴熟,态度亲和,医馆内始终秩序井然。
相较于昨日的忙碌仓促,今日的林薇更为从容淡定,经过一日的接诊,她对周遭百姓的常见病症有了更清晰的了解,诊疗起来愈发得心应手。她依旧坚持义诊,对贫苦百姓分文不取,即便有家境宽裕的病患执意付诊金,她也只收取极低的费用,绝不牟取私利,始终践行“惠民”的初心。
辰时末,医馆内的病患稍减,林薇正坐在诊桌后,整理昨日的诊疗记录,将病患的病症、药方、调养情况一一记录在册,方便后续复诊跟进。她字迹工整,记录细致,哪怕是微小的病症细节,也不曾遗漏,尽显医者的严谨负责。
就在此时,医馆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墨香与清冽的气息,与周遭市井的烟火气截然不同。林薇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撞入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心头微微一动,手中的笔墨也顿住了。
门口站着的男子,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未着官服,少了几分朝堂的凛然威压,多了几分温润雅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清隽,五官精致立体,正是那日在街头偶遇、又在林府门前出手相助的吏部侍郎沈知言。
沈知言缓步踏入医馆,目光扫过整洁有序的诊疗堂,落在桌案前的林薇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与赞许。那日街头初见,她衣着破旧、身陷窘境,却依旧挺直腰杆,果敢施救;林府再见,她狼狈不堪、受尽欺凌,却眼神坚毅、不肯屈服;如今再见,她素衣素裙,端坐诊桌后,眉眼专注,气质沉静,俨然一副医者模样,前后反差之大,让他愈发觉得这位女子与众不同。
林薇回过神,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墨,起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客气:“沈大人,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她心中暗自疑惑,这位身居高位的吏部侍郎,为何会突然来到自己这小小的市井医馆。
沈知言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平和,无半分高官的倨傲:“路过此地,听闻此处新开了一家医馆,诊疗颇佳,便进来瞧瞧。”他目光随意扫过医馆,看着整齐的药材柜、干净的诊疗床,还有桌案上条理清晰的诊疗记录,眼底的赞许更甚,“林姑娘将这医馆打理得极好,可见用心。”
“大人过奖了,不过是简陋小馆,勉强立足罢了。”林薇谦逊回应,并未多做张扬,她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如今自己根基未稳,不宜太过惹眼,更何况面对沈知言这般权贵,更需谨言慎行。
沈知言并未多言,目光落在诊桌旁的空位上,淡淡开口:“本官近日公务繁忙,偶感头风,劳烦姑娘为本官诊脉。”他并非真的身患急症,不过是借机靠近,想要多了解这位胆识过人、医术不凡的女子。
林薇闻言,并未推辞,伸手示意:“大人请坐。”待沈知言落座,她轻抬指尖,搭在其手腕寸关尺处,指尖轻触,感受着脉象的起伏。沈知言的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大碍,只是确实因公务繁杂、思虑过重,气血稍有郁结,故而引发头风不适。
片刻后,林薇收回手,语气平缓地说道:“大人脉象平和,并无重疾,只是公务劳心,肝气郁结,气血不畅,故而引发头风眩晕。只需静心调养,疏解心绪,再辅以清淡饮食,便可缓解。我给大人开一副疏肝理气、宁心安神的方子,无需名贵药材,寻常草药即可,煎服几日便能好转。”
她说得精准,句句切中要害,沈知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这头风之症,太医也曾诊治,所言与林薇相差无几,可太医开的皆是名贵药材,而眼前这位市井女医,却只开寻常草药,足见其不慕名利、务实求真。
“有劳姑娘。”沈知言淡淡开口,语气平和。林薇提笔开方,字迹清秀,药方简洁实用,无一味冗余药材。随后她起身抓药,精准称量,细心分包,动作利落娴熟。
就在林薇递上药包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伴随着病患焦急的哭声:“大夫,快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林薇神色一紧,连忙放下药包,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医者本能驱使,她早已将一旁的沈知言抛诸脑后。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抱着一个年幼的孩童,急匆匆地冲进医馆,孩童面色青紫,牙关紧闭,浑身抽搐,已然陷入昏迷,情况危急。
“孩子怎么了?”林薇沉声问道,语气沉稳,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进入诊疗状态。
“方才在街上玩耍,突然就倒地抽搐,不醒人事了,大夫,求您快救救他!”男子泣不成声,满脸焦急。
林薇不敢耽搁,连忙示意男子将孩童放在诊疗床上,快速解开孩童的衣领,保证呼吸通畅,指尖精准掐住孩童人中穴,同时按压合谷、内关等穴位,手法娴熟利落,条理清晰,全程神情专注,眼神坚定,无半分慌乱。
沈知言缓步跟至一旁,静静看着林薇施救的模样,她身形瘦弱,却透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危急时刻沉稳果敢,诊疗手法专业娴熟,全然不像寻常闺阁女子,反倒像久经沙场的医者,这份定力与医术,让他心中的欣赏之意愈发浓厚。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抽搐昏迷的孩童,渐渐停止了抽搐,牙关松开,面色缓缓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缓缓睁开了眼睛,虽依旧虚弱,却已然脱离了生命危险。
“醒了!孩子醒了!”孩童父亲喜极而泣,对着林薇连连磕头,“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林薇连忙扶起男子,轻声叮嘱:“孩子是急惊风发作,并无大碍,后续悉心照料,避免受惊吓、劳累,我开一副镇惊安神的药,煎服几日便可痊愈。”她语气温和,安抚着男子的情绪,随后转身去开方抓药,动作依旧利落。
待安顿好病患,林薇才想起一旁的沈知言,连忙回身,略带歉意地说道:“方才急症突发,怠慢大人了,还望大人恕罪。”
沈知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赞许,语气温和了几分:“医者仁心,姑娘何错之有?方才见姑娘施救,沉稳果敢,医术精湛,实属难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薇略显疲惫的脸颊上,轻声叮嘱,“姑娘整日忙碌,也需顾及自身,切莫太过操劳,遇事若有难处,可寻我相助。”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带着淡淡的暖意,在这陌生的异世,在她孤身打拼、艰难立足之际,如同暖阳一般,照进心底。林薇心头微动,抬眼看向沈知言,他神色沉静,眼神真挚,并无半分虚伪客套。
“多谢大人关怀。”林薇敛衽行礼,语气真诚。
沈知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接过林薇递来的药包,转身缓步离开医馆。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林薇已然重新坐回诊桌前,继续接诊病患,眉眼专注,身影坚毅,那抹素色的身影,在市井烟火中,显得格外耀眼。
林薇看着沈知言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这位身居高位的官员,虽冷峻疏离,却心怀善意,数次在她危难之际出手相助,又在此时给予温情叮嘱,让她在这凉薄的异世,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她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诊疗之中,只是心底,却悄悄记下了这份温情。医馆内依旧人来人往,药香弥漫,温情与烟火交织,而她与沈知言之间的情愫,也在这一次次偶遇与照拂中,悄然滋生,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