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请太平殿下用笔

杨慎的刀往里一插,攥住刀柄开始慢慢转动,杨再思的心都要碎了。

他死死盯着杨慎,嘴里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转瞬即逝。

“叛......”

杨慎推开尸首,冷冷道:

“抓捕叛贼,莫要让皇亲贵戚受惊,也莫要放跑了任何一个叛贼!”

朝堂上的宰相人数不少,不仅是因为宰相这个位置很值钱,而且这也是韦皇后等人把手伸进朝堂左右时政的一种方法。

若有不符合其心意者,很快就会被罢官,比如说同样出身京兆韦氏的韦安石。

宰相的位置尚且被如此操纵,往下朝堂百官各衙门的情况,只会更恶劣,各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和利益关系,堪称繁琐复杂。

而现在,一柄唐刀落了下来。

“不要杀我,韦安石,我不跟你争宰相了,什么都是你的,救我啊!”

宰相韦巨源刚才还呵斥着让太子李重俊跪下给皇帝谢罪,但现在,他也同样朝着自己的同族大声求救。

血浓于水啊。

韦安石被从宰相贬到户部尚书,今日甚至都没资格进宣武殿议事。

当禁军包围广场的时候,韦安石立刻拿到了一部分禁军的指挥权,随后,开始跟着那名黑甲将军踏入宣武殿。

“将士何在,诛杀逆贼!”

韦安石抽出佩剑,遥指韦巨源。

韦巨源被几名甲士强行拖倒,几只刀刃立刻从他的后心插入,出身京兆韦氏的大唐宰相,瞬间殒命。

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中,顷刻间死了两名大唐宰相,这是大唐开国以来都没有过的事情,但另外几名宰相,这时候也插翅难逃。

中书令李峤,生平最善阿谀,亲近武韦,打压太子。

“圣人救我,圣人救臣!”

皇帝李显坐在御案后,看着李峤跌跌撞撞跑到自己面前,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下一刻,李峤整个人被向后拖到地上。

皇太子李重俊在皇帝的注视下,全力一刀剁在李峤的胸膛上。

毕竟是杀人的经验太少,刀刃只能破开皮肉,剁不开中书令的那身苍老肋骨,刀刃卡在骨头缝隙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皇帝李显的眼里倒映出浑身是血的儿子,这时候,他没有及时泛起任何懊悔的心思,只有恐惧。

还剩下一名侍中,一名太府卿,这时候都跑到太平公主和相王面前,跪在地上不停重重磕头。

他们是清楚韦皇后要倒台的,也已经提前上了太平公主的船,准备帮着太平公主造声势夺权,很多精巧至极步步连环的谋划,也已经开始在暗中运作。

相王握住太平公主的手,把她强行拉到身后。

面对两名不断磕头的宰相,相王片刻后也跪伏在地上,对着皇帝的方向,一言不发的重重磕头。

太平公主没有跪下,她看着那名黑甲将军缓步走到自己面前,后者胸口甲胄表层满是鲜血,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刚才一直在向前挥刀砍杀,没有后退半步。

“来人,把逆贼带出去,不要让他们伤到二位殿下。”

“喏!”

杨慎抬起头,和太平公主对视,此刻只要他愿意,带着身后那群杀红眼的丘八顺势弄死太平公主和相王,易如反掌。

但杨慎还得考虑以后,今日朝会的本来目的就是要让太平公主和相王以宗室身份昭告天下,承认皇太子是在替父平叛,而非谋反。

当啷一声,杨慎手里的刀被随意扔到地上,刀身上的鲜血顺势泼洒出去,像一朵朵开在夏日的红花。

“末将杨慎,拜见镇国太平殿下,拜见安国相王殿下!”

杨慎简单躬身施礼,指了指殿外:

“二位殿下恕末将无礼之罪,今日事出有因,韦皇后先命武氏逆贼进毒药,意欲鸩杀圣人。

方才百官集会,韦皇后党羽又撺掇禁军,意欲攻入大明宫,罪证确凿。

还请二位殿下代为禀奏圣人,即刻下敕允太子监国和将军,切不可让武韦党羽再生大乱!”

明明皇帝就坐在三五步远的地方,哪怕是太子,心里想的也是赶紧让父皇下旨意,没人能想到杨慎居然还去对已经吓成了鹌鹑的相王提出这种要求。

相王不言语,只是对着皇帝不停磕头。

杨慎伸手把他搀扶起来,因为离得近,杨慎清楚看到相王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后者啊了一声,舌头伸出,开始流口水。

杨慎:“?”

不远处,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圣人晕倒了!”

杨慎转头看去,发现皇帝李显居然也浑身抽搐着倒在御案后面,喉咙里发出咯的声音,像是卡了浓痰。

无奈之下,杨慎只能把目光看向还站在那儿的太平公主。

他这时候是真想把问题解决了的,当杨慎的目光投射过来时,太平公主深吸一口气,缩在袖子里的手开始发抖。

但明面上,却是没人看得到。

太平公主目光环视一圈,偌大的玄武殿内,此刻只有鲜血、尸首和甲士。

殿角处点起的名贵焚香,无论如何遮不住浓郁的鲜血气味。

“二位皇兄都犯了癔症,皇太子,还不赶紧送你父皇回宫休息,此后一切敕令,暂时以本宫名义发出。”

李重俊喘着粗气,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但今天他却像是个雏儿一般。

太平公主伸手指着还在杨慎怀里不断胡言乱语且还在流口水的相王,语气开始一点点恢复平静:“即刻召太医,看视圣人和相王。”

没人动身,太平公主的目光从太子身上离开,落在杨慎身上。

杨慎松开手,示意旁边的甲士把人接过去。

“召太医,把圣人和相王殿下送到偏殿内,让他们好好休息。”

“喏!”

“喏!”

李重俊冷冷看了一眼太平公主,这次再也没有任何掩饰,随即跟着一批甲士转身离开。

晕倒的皇帝和相王,也被一起带走。

殿内,只剩下韦安石和一些禁军,太平公主这时候用咬牙切齿的语气,喊出最后一个名字。

“杨慎。”

韦安石擦了擦官袍上的鲜血,对太平公主躬身施礼后,转身就走,看都不看杨慎。

其余甲士,在韦安石的示意下,陆续拖着尸首离开宣武殿。

杨慎微微低头,看着太平公主。

“殿下可有话说?”

太平公主看着周围血腥的景象,眸子微微闭起,惨笑一声:

“此情此景.......”

“殿下倒也不必过分心忧,国贼已除,接下来皇太子奉命监国,也需要殿下和相王殿下的帮助,日后的路,还长着呢。”

太平公主猛地睁开眼睛。

“杨慎,若是太子知道你私通本宫......”

“殿下如果不愿意帮忙稳住局面,其实末将也还有其他办法,只是未必稳妥。

就算殿下告状,

末将手里尚且还有兵马,太子殿下怎会与我翻脸,殿下也不希望到时候被末将报复吧?”

太平公主满眼嫌恶的看着他,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慎转身来到御案那边,伸手寻找纸笔,翻找的时候,无意中拿起一方白玉螭首钮玺,稍作打量,微微一怔。

皇天景命,有德者昌。

这是当年唐太宗补刻的受命玺,与秦代传国玺类似,但用途不同。

杨慎索性在御案后坐下,披甲持刀剧烈运动了那么长时间,他也有些累了。

翻找到纸笔后,杨慎手里把玩着那块玉玺,另一只手抬起,对着僵站在原地的太平公主招了招。

“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