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愣了愣。

陆安的眼神阴狠得像毒蛇:“她不死,我死不瞑目。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什么人,给我杀了她。”

狱卒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退了出去。

陆安靠在墙上,望着头顶那一小方黑暗,咧嘴笑了。

韩冬落,你不是要活着出去吗?

我让你出不去。

隔天,一个疯女人被关进了韩冬落隔壁的牢房。

她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听不清。狱卒把她推进去时,她趴在栅栏上,冲着韩冬落的方向嘿嘿笑了几声。

韩冬落没在意。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

深夜,那个疯女人忽然安静下来。

韩冬落蜷缩在角落,半梦半醒间,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她睁开眼,借着高窗透进来的月光,看到隔壁牢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

疯女人从门缝里挤出来,蹑手蹑脚地朝她这边走来。

韩冬落心头一凛,悄悄摸向干草底下的玄铁簪。

疯女人走到她牢房门前,从袖中掏出什么东西,是一把钥匙。她插进锁孔,轻轻一转,牢门开了。

韩冬落坐起身,看着她。

月光下,那女人的眼睛清明得很,哪里还有半分疯态。

“你是谁?”韩冬落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猛地朝韩冬落扑过来,手中寒光一闪,韩冬落侧身一滚,堪堪避过那一刀。刀锋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划开一道口子,血涌了出来。

疼。

很疼。

但韩冬落顾不上,她翻身爬起,攥紧玄铁簪,刀片弹了出来。

女人又扑过来,刀刀往要害招呼。

韩冬落躲闪了几次,渐渐被逼到墙角。

“救命!”她喊。

没有人应。

她瞥了一眼甬道尽头,那两个本该值守的狱卒,此刻正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对这边发生的事视若无睹。

女人又一刀刺来,韩冬落侧身避过,反手用玄铁簪刺向她的手臂。

女人吃痛,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两下子。”她冷笑,“可惜没用,有人用大价钱,买你的命!”

两人扭打在一起。韩冬落力气不如她,渐渐落了下风。女人把她按在地上,骑在她身上,举起刀。

韩冬落闭上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扑过来,狠狠撞开那个女人。

韩冬落睁开眼,愣住了。

是韩柔雪。

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木棍。她挡在韩冬落身前,冲着那女人喊:

“滚开!”

女人愣了愣,随即狞笑起来:“又一个送死的。”

韩冬落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韩柔雪回头看了她一眼。

“妹妹。”她声音发颤,“我……我知道错了。”

韩冬落没有时间回应,那女人又扑了过来。

韩柔雪举着木棍挡了几下,但很快被打倒在地。女人一脚踹开她,又朝韩冬落扑来。

韩冬落从地上爬起来,握着玄铁簪的手在发抖。她看着那女人狰狞的脸,忽然想起沈郁教她的那些话。

“找对方的薄弱处,借力打力,一招制敌。”

女人的刀刺来的瞬间,韩冬落侧身躲过,反手把玄铁簪刺进她的颈侧。

血喷涌而出,溅了韩冬落满脸。

女人瞪大眼睛,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轰然倒下。

韩冬落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

韩柔雪缩在墙角,看着她,眼中满是恐惧。

甬道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郁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韩冬落浑身是血,站在那具尸体旁边,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冬落!冬落!”

韩冬落靠在他怀里,终于支撑不住,软了下去。她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发颤:

“沈郁……我……我杀人了……”

沈郁紧紧抱着她,眼眶发红。

“没事。没事。有我在。”

他把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经过韩柔雪身边时,韩冬落忽然开口:

“她……帮了我。”

沈郁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韩柔雪。韩柔雪瑟缩着,不敢看他。

沈郁没有说什么,抱着韩冬落离开了。

马车等在牢外。

沈郁把韩冬落抱上车,立刻吩咐:“去梧桐巷!派人去请刘院判!”

马车疾驰起来,车厢里颠簸得厉害。沈郁把韩冬落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稳住她。

她的手臂还在流血,伤口不深,但血一直没止住。沈郁撕下自己的衣摆,替她包扎。他的手在发抖。

韩冬落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郁。”

“别说话。”

“我没事。”她说,“真的。”

沈郁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可眼睛还是亮的。

他眼眶发酸,把她抱得更紧了。

“傻子。”他的声音发哑,“你就是个傻子。”

韩冬落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回到梧桐巷时,刘院判已经到了。

他替韩冬落重新处理了伤口,上了药,包扎好,又开了一副安神的药。

“皮外伤,不碍事。”他说,“只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几日。”

沈郁点点头,送他出去。

回来后,他在床边坐下,握着韩冬落的手。

她的手冰凉,软软地垂在他掌心。

“冬落。”他开口。

“嗯?”

“以后不许这样。”

韩冬落愣了愣:“什么样?”

“装不认识我。”沈郁看着她,“你以为你在保护我?”

韩冬落沉默。

沈郁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只需要你平安。”

韩冬落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这一夜,他就这样抱着她,一夜未眠。

刘院判的药确实好用,不到两天韩冬落手臂上的伤口就结了痂,已经不疼了。只是每次换药时,沈郁都要盯着那道疤看很久,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再看就看出洞了。”韩冬落打趣他。

沈郁没接话,只是把药膏轻轻涂上去,动作比刘院判还小心。涂完了,他用指腹摩挲着那道疤,声音发闷:

“差点就伤到骨头了。”

韩冬落知道他还在后怕。那晚的事,她自己也后怕。要不是沈郁教过她那几招,要不是最后那一下刺得准,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她了。

“没事了。”她握住他的手,“真的没事了。”

沈郁反握住她,没说话。

窗外的日光很好,照得屋里一片亮堂。韩冬落看着那张冷峻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知道他不想让她回监狱。这几日他虽然不说,但她看得出来,他恨不得把她拴在身边,再也不让她离开半步。

可她必须回去。

“沈郁。”她开口。

“嗯?”

“我该回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