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韩冬落开始发烧。

刘院判说,这是正常的,伤口引起的。熬过今晚就好。

沈郁没有离开半步。他亲自给她换帕子,亲自喂她喝水,亲自守在她床边。

凌川进来几次,想替他,都被他赶了出去。

烧得厉害时,她开始说胡话。

“爹……娘……”

沈郁握住她的手,低声应着:“我在,我在。”

“阿夜……阿夜快走……”

沈郁心头一紧。

她梦到了什么?是当年那场大火吗?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冬落,阿夜在这里。他不走,他陪着你。”

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些。

天快亮时,她的烧终于退了。

刘院判来诊过脉,说已经无碍,只需静养。

沈郁这才松了口气。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傻子。”他低声说,“为了给我报信,命都不要了?”

她没有回答。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韩冬落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郁的脸。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他的脸色很差,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胡茬,狼狈得不像那个冷厉狠绝的锦衣卫指挥使。

她眨了眨眼,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像火烧。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沈郁立刻惊醒。

“冬落!”他俯身看她,眼中满是焦急和担忧,“你醒了?哪里疼?渴不渴?饿不饿?”

韩冬落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笑。可她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沈郁连忙按住她,“你肋骨断了,不能乱动。”

韩冬落看着他,轻轻开口:“沈郁……”

“嗯?”

“你没事吧?”

沈郁愣住。

她醒来第一句话,是问他有没有事。

他眼眶忽然发酸。他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才转回来,哑声道:“我没事。有事的是你。”

韩冬落弯了弯嘴角:“那就好。”

沈郁看着她,忽然俯身,将她轻轻拥进怀里。他抱得很小心,避开了她所有的伤口,可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韩冬落。”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发颤,“你听着,以后不许再这样。不许再一个人冒险,不许再为了我拼命,不许再离开我。”

韩冬落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凌川进来禀报时,看到这一幕,连忙低下头。

“大人,查到了。”

沈郁放开韩冬落,替她掖好被角,才起身走到外间。

“说。”

“今晚那些人,是承恩伯府的死士。主使之人,是陆安的父亲,承恩伯本人。”

沈郁眼神一凛。

承恩伯。他果然坐不住了。

“他们在北镇抚司后巷设了埋伏,若不是韩小姐提前报信,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沈郁沉默片刻,冷声道:“继续查。把他这些年的往来账目,私下联络的人,全部查清楚。”

“是。”

沈郁回到床边时,韩冬落正看着他。

“是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你公爹,承恩伯。”

韩冬落愣住,随即苦笑:“果然是他。”

“你好好养伤。”沈郁握住她的手,“这些事,我来处理。”

韩冬落看着他,忽然说:“沈郁,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她将那本日记的事,还有周衍这个名字,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沈郁听完,沉默了很久。

暗自发誓,不会再让她受伤。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郁没有动,只是淡淡道:“进来。”

凌川推门而入,压低声音道:“大人,端敏郡主来了。”

沈郁眉头微蹙。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韩冬落,替她掖好被角,才起身走出去。

端敏站在院子里,一身红衣,像一团跳动的火。

见沈郁出来,她快步迎上去,目光先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往他身后的方向瞟了一眼。

“听说你这里藏了个人?”她笑得意味深长,“我能不能见见?”

沈郁看着她,没有说话。

端敏耸耸肩:“我都听说了,你在后巷救了个姑娘,伤得不轻。我还挺好奇的,什么人能让咱们沈大人亲自守夜?”

沈郁沉默片刻,开口:“是韩冬落。”

端敏愣了一下。那个笑容慢慢从她脸上褪去,换上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陆安的那个夫人?”

“嗯。”

端敏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难怪。”

“什么?”

“没什么。”端敏摆摆手,“伤得重吗?”

沈郁点点头。

端敏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我阿爹从边关带回来的金疮药,对外伤最管用。还有这个。”她又掏出一个白玉盒子,“祛疤的,边疆那边的大夫配的,比太医院的强。”

沈郁接过,点了点头:“多谢。”

端敏看着他这副惜字如金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阿郁哥哥,陆府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她这么些天不回去,陆安不起疑?”

沈郁抬眼看着她。

端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个忙。”

半个时辰后,端敏站在陆府正厅里,对陆安笑得灿烂。

“真是不好意思,那日邀冬落姐姐去马场骑马,没成想她摔了一跤,磕破了头。我那儿离城里远,就没急着送回来,先在我那儿养了几日。”

陆安愣了一下:“她受伤了?”

“可不是。”端敏叹了口气,“都怪我,非拉着她跑马。不过你放心,我那儿有上好的药,大夫也看了,没什么大碍。只是太医说需要静养几日,不宜挪动,我就做主让她在我那儿再住几天。”

陆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端敏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依旧笑盈盈的:“陆安,你不生气吧?”

“怎么会。”陆安连忙道,“端敏你肯照顾她,是她的福气。只是……劳烦你费心了。”

端敏摆摆手:“小事。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说这些做什么。”

陆安看着她,眼神有些热切。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端敏,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