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抬头,看着跪下的人,开口:“本官奉皇上、皇后之命,今日审判傅氏一族,欺压毒害怀恩侯夫妇一案。”说完他拿起卷宗道:

“罪一,傅河、柳氏等人,十一日前,率众闯入怀恩侯府,威逼朝廷钦封侯爵傅远山,过继族中女儿,窥视太子妃之位。此事,当日在场仆役皆可作证。”

傅河脸色一变。

裴淮继续:“罪二,李氏,将娘家侄女李秀英送入侯府做仆役,指使她将侯爷、侯夫人等的贴身衣物浸泡大补药材与服用的药物相辅相成形成慢性毒药,试图毒害怀恩侯一家。李秀英已招供,承认受你指使。大理寺亦从你家中搜出相关物证。”

七叔母李氏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罪三,李氏,丫鬟扶云已经招供,承认受你指使,长期暗中监视太子妃,将太子妃的一举一动传递给你。经过比对信件上的字迹与你相符。”

“罪四,李氏你指使仆役王氏夫妇,在上京城各处茶楼酒肆散布太子妃流言,污蔑皇室。王大夫妇已招供,供词在此。”

话音落下,七叔母李氏已经瘫软在地,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姐姐傅老夫人放弃了。

可她的儿子、儿媳、刚满周岁的孙子,都在傅老夫人手里。

她若敢供将她供出来,一家老小都活不成。

七叔母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民妇认罪。”

傅清辞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七叔母在怕什么。

也知道其背后站着的是谁。

大靖朝以孝治天下,若今日让父亲当堂指认祖母,即便证据确凿,父亲也会背上不孝的骂名。那些等着将她这个太子妃拉下位的人,肯定会借机发难。

不急。那就先断其爪牙。

……

听到国舅爷宣读完罪状,傅河心中一喜,他只有一罪,其他都是李氏的与他无关。

傅河:“大人,这些都是李氏做的与草民无关啊!草民是无辜的?”

裴淮抬眼看他:“无辜?”

“傅河,你身为族长,不规劝族人,反倒与其同流合污。更在家中大放厥词,说等你孙女做了太子妃,你就是未来的怀恩侯。”

“这些话,你以为官府查不到吗?”

傅河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裴淮的声音在堂上回荡:“窥视太子妃之位,觊觎朝廷爵位,你无辜在哪里。”

“再说怀恩侯的爵位,是他们夫妇拼命挣来的,你有何资格窥视。”

傅河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淮收回目光,拿起惊堂木,沉声道:

“傅氏族人一案,经大理寺审理,人证物证确凿,现判决如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傅河,身为族长,带头生事,威逼朝廷命官,窥视太子妃之位,觊觎朝廷爵位,数罪并罚,判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终身不得返京。”

傅河彻底软倒在地,被衙役架住才没有倒下。

“七叔母李氏,买通丫鬟刺探宫闱,指使下毒谋害怀恩侯一家及散布流言污蔑太子妃,数罪并罚,判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七叔母李氏浑身一软,伏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流下。

“柳氏及一众从犯,按律各杖五十,流放一千里。”

“其余涉案族人,按罪责轻重,分别论处。”

话音落下,堂上哭声一片。

柳氏扑到傅河身上,嚎啕大哭。那些曾梦想入主东宫的姑娘们,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裴淮摆了摆手:“带下去。”

衙役上前,将那些哭喊着的族人一个个拖了下去。七叔母李氏被拖过傅清辞面前时,忽然挣扎着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慢着。”傅远山突然开口。

裴淮微微一愣:“怀恩侯还有何事?”

傅远山看向将要被押走的傅氏族人,声音沉缓:“国舅爷,本侯有一事,想借大理寺公堂,当众言明。”

裴淮点头:“怀恩侯请讲。”

傅远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今日当着诸位大人的面,我傅远山,正式宣布。”

“怀恩侯府,从今日起,与傅氏宗族分宗。”

话音落下,傅氏族人纷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远山!你疯了!”

“分宗?你这是要背弃祖宗!”

“你、你不孝!”

傅河挣扎着抬起头,他本还打算的只要有命在,傅远山又是个孝顺的,等事情平息后,在劝一劝说不定一家人又能回到这上京城了,心中还在为将来打算的他,听到傅远山的话,顿时气得满脸涨红:

“傅远山!你是我傅家养大的!你吃我傅家的米,喝我傅家的水,如今翅膀硬了,就想甩开宗族?你、你良心被狗吃了!”

傅远山没有看他。

他垂下眼,声音平静“我傅远山,自问无愧于傅家。”

“当年父亲临终,让我照顾母亲和大兄,我做到了。这些年,侯府的俸禄,朝廷的赏赐,一半都贴补了族中。族中子弟读书、婚嫁、丧葬,哪一样我没出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方才还在叫嚣的族人:“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我的妻子被人下毒,是我的女儿被人陷害,是我的幼子被人欺凌。”

“是你们一个个,站在我侯府的大堂上,逼我把女儿从族谱上除名,逼我过继你们的女儿去当太子妃。”

他声音渐渐沉下去:“这样的宗族,我傅远山,高攀不起。”

林氏眼眶泛红,紧紧握住丈夫的手。

傅灵安站在父亲身后,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扬起。

傅清辞看着父亲,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父亲这一步,是为了她。

裴淮沉默片刻,根本没问傅氏族人的意愿,开口道:

“既然怀恩侯心意已决,本官自当记录在案。分宗一事,即日起生效。傅氏宗谱之上,怀恩侯一脉,从此另立。”

傅远山微微颔首:“多谢国舅爷。”

他转过头,没再看傅一族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