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玉安大长公主从屋内走到太妃身边坐下,眉头微蹙:

“我也觉得太子妃的话可能有些赌气的意味吧。毕竟与太子多年情意,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庄太妃冷哼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本宫管她是赌气也好,是真的也罢。”

她放下茶盏,目光沉沉:“既是她自己说的,愿意让出太子妃的位置,那就别怪本宫当真。明日本宫单独叫景宸过来商量。”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玉安大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和下来:

“正好明日让你家明珠也过来。景宸小时候没去吴郡前,可是和明珠最亲近。让两个孩子见见,说不定就能重温起幼时的情谊了。”

玉安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又有些担忧:

“可万一陛下不同意呢?陛下一直念着傅清辞父母的功劳,不松口废除她的太子妃之位。前几日听说连太子都说服了,太子也一口咬定不废太子妃,只松口选侧妃。”

庄太妃淡淡一笑,眼底透着几分不屑:

“放心,本宫还不了解皇帝?傅清辞犯下这么大的丑事,哪是她父母那点功劳能抵消的?”

“还不是因为她外祖父,手里有皇帝惦记的东西。”

玉安大长公主眸光微动,凑近了些:

“您是说林家?”

庄太妃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唇角噙着一丝冷笑:

“皇帝就是太小心了。如今又不是太祖皇帝在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林家,何必这般小心翼翼?想要,直接拿来就是。”

她放下茶盏,语气笃定:

“这事我会和皇帝商量的。你啊,就放宽心,等着本宫的好消息。”

玉安大长公主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再也掩不住。

——

傅清辞回到寝宫。

迈过门槛的那一刻,她身子微微一晃,扶住了门框。

佩兰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

“太子妃!您怎么了?奴婢去叫御医!”

傅清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坚决:“不用御医。”

佩兰急得眼眶都红了:“可是您……”

“我没事。”傅清辞打断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就是站久了,歇一歇就好。”

她扶着佩兰的手,慢慢走到榻边坐下。

小腹那股坠痛又隐隐浮了上来。她悄悄将手覆上去,轻轻按了按。

片刻后,傅清辞抬起头,看向佩兰,声音已恢复如常:

“去问问明微,明芷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让她们过来。”

佩兰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傅清辞那双平静的眼睛,终究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傅清辞靠在榻上,闭上眼。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明微和明芷并排走了进来。

明芷:“太子妃,侯爷和夫人,还有小公子中毒情况,属下查清楚了。”

傅清辞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示意她继续。

明芷抬起头,神色凝重:

“属下查过了侯爷与夫人的贴身衣物、被褥、日常所用之物,发现果然问题。”

“侯爷与夫人的贴身衣物,皆用大补之药浸泡过。那些药性温和,单看并无毒性,反而有滋补之效。”

“而侯爷与夫人这一个月来所服的大补汤药,属下也查验过药渣,同样是温补之药,也无问题。”

傅清辞眉头紧蹙:“既然无问题,那毒从何来?”

明芷道:“问题就出在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解释:

“衣物浸泡的药,与每日服用的汤药,单看皆是温补之物。但二者药性相生,一旦在体内相遇,便会生出一种慢性毒素。”

“此毒不会致命,却会让人日渐虚弱、精神不济、病痛缠身。长此以往,身子便如被掏空一般,最终……”

她没有说下去。

傅清辞却已听懂了。

最终,便是前世那般,父母在一年后相继离世,所有人都以为是病弱所致,无人察觉是中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此毒该如何解?”

明芷道:“不再接触浸药的衣物,汤药停下,病情便不会加重。”

闻言,傅清辞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松。

“至于解体内残留的毒。”

“属下从庄子回来后,顺道去了趟西南王府,见了上官神医。”

“神医说,给老王妃解毒的那炉丹方,不止能解老王妃的毒。也能解侯爷、夫人和小公子体内的毒。”

傅清辞怔了一瞬。

随即,她霍然起身:

“当真?”

清辞站在榻边,心跳得有些快。

她看着明芷,一字一句:

“你立刻去西南王府,与上官神医一同寻找所需药材。无论需要什么,尽管去办。若缺银钱,随时来找我取。”

明芷郑重颔首:“是。”

明芷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傅清辞又开口叫住她:

“等等。”

明芷顿住脚步。

傅清辞沉吟片刻,看着她道:

“既然你擅毒,那普通药材应该也会配制吧?”

明芷点头:“会一些。”

傅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递到她面前:

“按这张方子,替我制成药丸。尽快送进宫给我。”

明芷接过药方,目光落在纸上,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傅清辞,眼中满是震惊。

傅清辞只是静静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明芷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小心翼翼地问:

“太子妃属下能替您把把脉吗?”

傅清辞浅笑,伸出手腕。

明芷上前,指尖搭上她的脉搏。凝神细诊片刻,她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按下心中的激动,收回手,郑重道:

“太子妃放心,属下现在就去配药。配完之后,第一时间让明微给您送进来。”

说着,她竟不等告辞,一把拉起旁边的明微,疾步往外走。

明微还没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就被明芷拽着踉跄出门。

直到两人到了宫外一处隐蔽的落脚点,明芷才一脸激动地放开明微。

然后,她蹲下身,捂着脸,又哭又笑。

明微被她这模样吓着了:“明芷?你怎么了?”

明芷抬起脸,泪水糊了满脸,却笑得灿烂:

“明微,我好开心,主子有后了!”

明微愣住了。

明芷抓着她的手,语无伦次: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传的吗?那群小人,御医还没下决断说主子真的要绝嗣,他们就传得宫里宫外都知道,说主子要绝嗣了!可如今、可如今——”

她说着,又哭又笑。

明微一把按住她:“你是说太子妃腹中,有了小主子?”

明芷用力点头。

明微也愣住了。毕竟她是最早出现在傅清辞身边,从未察觉她的身体有异。

她站在那儿,半晌没说出话来。

明芷推了推她:“怎么?你不开心吗?”

明微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道:

“开心……当然开心。就是……”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她在上京城待得更久一些,知道主子很敬重太子和太子妃这对兄嫂:

“主子能接受吗?他和太子妃可是……”

明芷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这有什么?太子妃不是要和离吗?和离了不就可以嫁给主子了?要是真和离不了——”

她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兴奋:

“咱就按江湖规矩来,把太子妃暗中抢走就是!”

明微被她这话惊得瞪大了眼。

明芷却没再多说,拉着她就往外走:

“好了好了,不多说了。你快随我先去配药!太子妃还等着呢!”

——

屋内,傅清辞缓缓坐回榻边,垂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她轻轻舒了口气。

爹娘的毒,终于有解了。

她垂下眼,手轻轻抚上小腹,唇角弯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敲门声响起。佩兰走进来:

“太子妃,张公公来传,说明日午时在宣政殿三司会审一月前宫宴之事,陛下说您也是受害者,请您明日去旁听。”

傅清辞眸光微动。

唇角弯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