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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默垂着眼,指尖轻轻揉着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白皙的肌肤上一圈淡淡的红痕,刺得她眼底微微发涩。
心底那股莫名的涩意翻涌上来,不是疼,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怯懦。她何尝不想卸下所有伪装,何尝不想抛开那纸冰冷的协议?可她不敢。
慕凛寒是云端之上的人,是执掌商业帝国的帝王,阴晴不定,心思难测,而她不过是为了家族利益嫁入慕家的棋子。身份云泥之别,感情本就是奢谈,她不敢赌,不敢把一颗真心捧出去,最后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时间不早了,我真的该走了。”她猛地抬起身,动作带着几分仓促的逃离感,连余光都不敢再落在他身上,“你好好休息,夜里肩颈再疼,就按床头的铃,佣人会过来的。”
话音落,她几乎是落荒而逃,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依旧走得匆匆,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又像在逃避自己早已失控的心跳。
“林予默。”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慕凛寒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再是平日里的冷硬刻薄,这一次,他的嗓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浸了温水的绒布,轻轻勾住了她的脚步。
林予默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却始终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被他看穿自己眼底的慌乱,看穿那点藏不住的心动。
“那天在墓园,你跟顾馨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予默的心头。
她的身体瞬间僵成了一尊石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冰凉。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察觉到了端倪,只是心存疑虑,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一字不落地,全都听在了耳里。
那些她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执念,那些她拼尽全力想要实现的承诺,就这样被他赤裸裸地戳破。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脸上强装了一整晚的镇定,终于在此刻裂开了一道再也掩饰不住的缝隙,慌乱、无措、窘迫,尽数浮现在她的眉眼间。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慕凛寒靠在床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褪去了所有的戾气,只剩下一片复杂难辨的眸光。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沉沉,一字一顿地追问:“你说,你会治好我,会让我重新站起来。是真的?”
林予默的心脏狠狠一缩。
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
那是她接下这桩婚事时,在心底立下的誓言。不是为了慕家的家产,不是为了少夫人的位置,只是看着他坐在轮椅上,眼底藏着的绝望与孤傲,她便暗下决心,一定要让他重新站起来。
可这份真心,她怎么敢说出口?
她怕他觉得她狂妄自大,不自量力;怕他觉得她又是在算计什么,用治病的由头博取他的信任;更怕自己拼尽全力,最终还是做不到,让他从希望跌入更深的绝望,也让自己输得一败涂地,狼狈不堪。
“是又怎么样?”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翻涌,扬起小巧的下巴,摆出一副惯常的倔强模样,用最功利的借口,包裹住最柔软的真心,“我既然收了慕家的好处,拿了老爷子的承诺,自然要把你治好,不然我怎么跟慕家交代?”
又是这样口是心非的借口。
慕凛寒看着她嘴硬的模样,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怒意,反而一点点漾开了温柔的涟漪。
他见过她伪装的冷漠,见过她伶牙俐齿怼得他哑口无言的模样,见过她半夜偷偷潜入房间,小心翼翼给他打针换药的谨慎,见过她闯浴室时惊慌失措的可爱,也见过她为他揉肩时,眼底不经意流露的心疼。
他比谁都清楚,她嘴里的每一句“各取所需”,每一句“为了慕家”,都藏着口是心非的温柔,藏着他从未奢求过的真心。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般的坚定,落在静谧的房间里,砸在林予默的心上。
“我信你。”
林予默彻底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怔怔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信她?
这个向来多疑、冷漠、从不信任何人的男人,这个被背叛、被伤害过的慕凛寒,竟然说,他信她?
鼻尖骤然一酸,滚烫的热意瞬间冲上眼眶,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她赶紧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泛红的眼眶,死死咬着下唇,掩饰住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谁要你信。”她瓮声瓮气地嘟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才不需要你的信任,我只要你乖乖配合治疗,按时吃药打针,别再耍脾气就行。”
“我会配合。”
慕凛寒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低垂的头颅,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只要是你安排的,我都配合。”
林予默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砰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那双眼眸里的温柔与坚定,是她承受不起的滚烫。
“我走了!”
她慌乱地丢下一句话,转身拉开房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指尖轻轻带上房门,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靠在门外冰冷的墙壁上,林予默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屋内暖黄的灯光透过细细的门缝,漏出一缕温柔的光,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沐浴露香气,萦绕在她的鼻尖,挥之不去。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他刚才的眼神,全是他那句温柔的“我信你”。
这一刻,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真的栽了。
栽在了这个阴晴不定、嘴硬心软,却又给了她从未有过的信任的男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