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前面是不是有火光?”

“好像是,又没了。”

“过去看看!”

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在耿向晖的耳中越来越清晰。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过了一会儿,一个晃动的光点,在远处的林子里亮了起来。

是手电筒的光。

光柱在林子里扫来扫去,慢慢的朝着他这个方向靠近。

“搜仔细点,那火光就是从这附近冒出来的。”

有人不耐烦的说道。

耿向晖把身体缩得更紧,几乎要完全躲进岩石的缝隙里。

他看到这几个越走越近,就开始屏住呼吸。

“老把头,你看,这儿。”

另一个声音带着点谄媚。

手电筒的光,定了下来,照亮了耿向晖刚刚待过的地方。

那堆被踢散的火堆,几根烧黑的木炭,还在雪地里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脚步声停下了。

五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围在火堆的残骸边。

耿向晖躲在角落里,偷偷看去。

看到为首的老把头,是个留着大胡子的,身穿大皮袄子,年龄在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老把头,你瞧这,火堆还是热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蹲在地上,伸出手在灰烬上方晃了晃,又捻起一点雪。

雪化得很快。

“刚灭没多久。”

被称为老把头的男人,没说话。

他手里拎着一杆半旧的猎枪,枪口斜斜朝下,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脚下晃了晃,照亮了雪地上的几根兔子骨头。

骨头被烧得焦黑。

“吃的是烤兔子,骨头直接扔火里,手法利索。”

老把头说道。

他蹲下身,宽厚的手掌在雪地上一抹,抹开一层浮雪,露出下面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脚印一个深一个浅,这人受了伤。”

他站起身,手电筒的光,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的树林和岩石。

光柱,从耿向晖藏身的岩石缝隙前,缓缓划过。

耿向晖屏住呼吸,心脏加速的跳动,全身都绷紧了。

“老把头,他妈的,这孙子肯定就在这附近藏着。”

另一个壮汉骂骂咧咧地说道,他跺了跺脚,冻得不轻。

“搜!”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一挥手,就要带人往林子里钻。

“站住。”

老把头呵斥一声。

“黑灯瞎火,林子里下过套子,踩了夹子,你小子哭都没地方哭。”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动。

老把头没再理他,他走到那堆火堆残骸边,又蹲了下来。

“咱们也生火。”

他慢悠悠地说。

“天寒地冻的,烤烤手,暖和暖和。”

“老把头,啥意思?”

壮汉问道。

老把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等。他有伤,比我们急。”

躲在岩石后的耿向晖,后背窜起一股寒气。

这老家伙,是个行家。

他这是要跟自己耗。

很快,那五个人就熟练地重新拢起一堆火,火光比耿向晖之前那堆更大,更旺。

五个人围着火堆坐下,他们谁也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耿向晖贴着冰冷的岩石,感觉身上的热气,正在一点点被抽走。

伤口在低温下,开始发麻。

他知道,老把头说对了。

再这么下去,不用他们动手,自己就得先冻死在这里。

怎么办?

硬冲出去?

五个人,五杆枪,自己就是个活靶子。

耿向晖的目光看向四周。

他看到了自己右手边,不远处有一片陡峭的斜坡,上面长满了灌木,积雪很厚。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腰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把石头攥在手里,侧耳听着火堆那边的动静。

那五个人,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

“老把头,这得等到啥时候去?人都冻成冰棍了。”

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的声音。

“闭嘴。”

老把头呵斥道。

“再等半个钟头,他要再不出来,咱们就放火烧林子,把他熏出来。”

耿向晖的心,猛地一沉。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发力,手里的石头,朝着那个斜坡的方向,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砸进厚厚的积雪里,带起一连串的响动。

“在那边!”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大喊一声,举着枪就朝那个方向瞄准。

其他几个人,也都把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照向那个斜坡。

耿向晖一矮身,从岩石后面蹿了出来。

他没有往林子深处跑,反而朝着火堆相反的方向,一个猛子扎进了另一边。

“他妈的,上当了!”

老把头的怒吼声,在他身后炸响。

“人往那边跑了!追!”

脚步声乱成一团。

耿向晖什么都顾不上了,拖着一身的伤,在齐大腿深的雪地里,疯狂地奔跑。

他不敢走直线,专门挑那些树木密集,地形复杂的地方钻。

身后的手电筒光柱,在他身后扫来扫去。

“砰!”

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打在前面的一棵树上。

耿向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咬着牙,把背上的帆布包又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冲。

“别让他跑了!”

“往他腿上打!”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

耿向晖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就在这个时候,脚下一绊。

一根被积雪覆盖的树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耿向晖整个人向前扑去,脸深深埋进冰冷的雪里。

他想爬起来,可浑身上下,再也榨不出一丝力气。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从后面追了上来。

“哈哈,跑啊!你再跑啊!”

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第一个冲上来,一脚踩在耿向晖的后背上。

耿向晖闷哼一声,嘴里呛进一口雪。

另外几个人也围了上来,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他娘的,这孙子真能跑。”

壮汉骂了一句,也抬脚踹在耿向晖的腰上。

“起来!”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伸手抓住耿向晖的头发,把他从雪里拽了起来。

耿向晖的脸被冻得发紫。

他看着面前这五个人,眼神冰冷。

“搜!”

老把头发话了。

两个人立刻上前,粗暴的在耿向晖身上摸索。

刀,火柴,还有几块干硬的饼子。

没了。

“妈的,穷鬼一个!”

壮汉把搜出来的东西,狠狠扔在雪地里。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一把扯下耿向晖背上的帆布包。

“嘿,这包倒挺沉。”

他掂了掂,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他迫不及待的解开绳子,把包口朝下使劲儿一抖。

哗啦啦,一堆黑红色的石头,滚了出来,散落在雪地上。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愣住了。

壮汉也凑过来看。

“这他妈是啥?”

他捡起一块,在手里抛了抛。

“石头?这孙子背着一包石头跑?”

“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