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周仁泉,一个在附近几个村子都说一不二的老村长,亲自来这里下跪?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耿向晖的条件,给震住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女人也傻了,她呆呆地看着耿向晖,嘴唇哆嗦着。

“他,他不会来的……”

“那你就回去。”

耿向晖说完,转身就走。

“向晖!”

刘村长急忙喊住他。

“那孩子……”

耿向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村长,你记住。”

“今天我们救了这个孩子,明天,周家坡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被他们的家人抱到村口来跪着。”

“我们桦林沟的药,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和李正阳拿命换的。”

“周仁泉不低头,这个口子,就绝对不能开。”

说完,他再也不停留,径直往家里走。

村民们看着他的背影,鸦雀无声。

女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几个妇女忍不住,过去想扶她起来。

“快起来吧,别跪了,这雪地冰凉的。”

女人摇头,只是哭,最终还是在其他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回周家坡。

这三天,桦林沟村口,每天都有人探头探脑来看。

村民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周仁泉到底会不会来。

第一天,周家坡没有动静。

第二天,依然没有动静。

刘村长这几天都要去耿向晖家门口转悠三四趟,可一次门也没敢敲。

第三天早上,天还刚有点亮光,村里的狗突然狂叫起来。

村口来了个传话的人,是周家坡的村民。

他跑到桦林沟村口,扯着嗓子喊。

“我们村长,我们村长他来了!”

这话一喊出来,半个村子的人都惊动了。

一扇扇门被推开,人们披着衣服跑了出来。

刘村长和刘大山,几乎是同时冲到了村口。

他们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路那边,出现了一长串人影。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正朝着桦林沟,慢慢走过来。

周仁泉手里拄着一根崭新的木杖,一步一步,走得异常艰难。

他身后,跟着周家坡的青壮年,再后面是村里的妇女和老人。

队伍在距离村口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耿向晖也听到动静,他就和刘村长一起站在村口,看着来的这些人。

周仁泉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后,他把手里的木杖,递给了旁边的人。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撩开棉袄的下摆,对着桦林沟村口的方向,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哗啦啦。

他身后那几十个周家坡的村民,也全都跟着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跪满了整个村口。

桦林沟的村民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想过周仁泉会服软,但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方式。

让全村老少,都跪在别人村口。

周仁泉跪在最前面,他挺直了腰板,双手撑在雪地上。

“我,周仁泉治村无能,前日,带人来桦林沟寻衅滋事,多有得罪。”

“我们周家坡,错了。”

说完,他把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我们错了!”

他身后,几十个人,跟着他,齐刷刷地磕下头去。

“我周仁泉,不该倚老卖老,不该为老不尊,更不该拿全村人的性命当儿戏。”

耿向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些人。

周仁泉看着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泛黄的纸张。

“这是,这是我周家坡的族谱。”

“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就记录着我们周家坡和桦林沟,所有大大小小的过节。”

周仁泉翻开第一页。

“我们周家坡,占了桦林沟一片肥沃的旱地。”

他声音很低,说完,又翻了一页。

“五十年前,我们周家坡,扣下了桦林沟的粮食。”

“二十年前,我们周家坡,抢了桦林沟的木头。”

“十年前,我们周家坡,放水淹了桦林沟的田地。”

他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昨天,我周仁泉,带领周家坡的人,堵住桦林沟村口,强抢药草。”

“耿向晖,化林沟的乡亲们,我代表我周家坡的所有人,向你桦林沟磕头道歉。”

说完,他真的,躬身下去,狠狠的磕一个。

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刘村长手里的烟杆,不知何时已经掉在地上。

耿向晖看着他,没有说话。

“耿向晖,我错了。”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周仁泉,老了,糊涂了。”

“我三儿媳妇抱着孩子回去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行了。”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活和着泥雪。

“我求你,救救我那孙子。”

“救救我们周家坡的孩子。”

“从今往后,我周仁泉,我周家坡,唯你桦林沟马首是瞻。”

“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要我当牛做马,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耿向晖的眼神犀利。

“周村长,你可要听清楚了。”

“从今以后,我们桦林沟在这山里,就是规矩。”

耿向晖说完,转身从刘大山手里拿过一个麻布袋子,扔到周仁泉面前。

袋子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草药根茎。

“药,在这里。”

周仁泉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

他身后的人,也都骚动起来,一道道渴望的目光都盯住那个袋子。

“多谢耿向晖同志,多谢……”

周仁泉颤抖着手,就要去拿。

耿向晖的脚,踩在了袋子上。

周仁泉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话还没说完。”

耿向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村口,再次安静下来。

“我们桦林沟的规矩,很简单。”

“我救你们的命,你们得出点血。”

周仁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耿向晖同志,您,您说个数,我们周家坡,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凑!”

“钱?”

耿向晖笑了。

“我不要钱。”

他抬起脚,把麻袋踢到周仁泉怀里。

“药,你先拿回去救人,一副药,三碗水熬成一碗,大人一碗,孩子半碗,一天两次。”

周仁泉愣住了,他没想到耿向晖会这么干脆。

“这,这……”

耿向晖打断他。

“我媳妇是桦林沟小学的老师,学校的房子漏雨了,桌子板凳也都是破的。”

“开春之后,桦林沟要盖新学校。”

他看着周仁泉说道。

“盖学校的木头,你们周家坡出。”

“所有的木头,从砍伐到搬运,都由你们村的青壮年负责。”

“工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