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爹爹,尿尿,尿尿。”

诡王大人照常被活力旺盛的小孩一屁股坐醒。

但他不敢不醒,眼睛睁得飞快,迅速坐起了身。

不起不行。

不然小孩憋久了,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是真的会脱掉小裤子,蹲在床上尿尿。

“爹爹快点,要尿尿了!”

靳安嗷嗷叫了一声。

靳怀瑜迅速把孩子拎了起来,快步跑到了早就备好的恭桶旁边。

小孩尿尿的时候,靳怀瑜在旁边等着。

他眉头微蹙,额角还是隐隐有些刺痛,那是诡力消耗太多导致的。

等小孩上完厕所,靳怀瑜说了句爹爹带你去洗漱,就转身想要离开。

但他刚转过身,靳安看到爹爹屁股蛋上消失的两块布料,小嘴张成了O型。

小孩这时候才想起来她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坏事。

靳安心虚的耸了耸小鼻子,不敢待在爹爹身后了。

噔噔噔小跑到前面,然后转身伸手要抱。

靳怀瑜也是习惯了,以为孩子懒劲犯了而已,没多想什么,弯腰将孩子抱了起来。

只是,在诡侍端来清水和洗漱用品,侧立在身后时。

她余光不经意的就瞥见了自家威风凛凛的诡王大人,亵裤的屁股被剪的七零八碎,露出了屁股。

诡侍瞬间瞪大了眼睛。

而后像是不可置信一般,又伸手揉了揉眼睛。

在确认面前的场景没有消失之后,诡侍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罪魁祸首。

正被靳怀瑜亲自伺候着洗着小脸的熊孩子。

靳怀瑜身后的诡侍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出声提醒的。

但她们也知道,绝对是不能让诡王大人这样出去的。

若是诡王大人真就这么出去了,丢了脸面,那整个诡界不也跟着丢了脸面吗?

而且,更重要的是。

她们还不想魂飞魄散啊!

最后,还是诡侍长一力承担了所有,深吸了口气,壮着胆子,向前轻迈两步,才对着靳怀瑜低声道。

“吾王,您的衣服……”

诡侍长话还没说完,左赴和右赴就已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囫囵行过礼后,右赴禀报。

“吾王,马车,车架,衣物,以及银两等人间界需要的东西都已备好,即刻就能出发。”

左赴手里还捧着一条狐裘和一张狐皮大氅。

只是那大小,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给大人穿的。

果不其然,左赴目光担忧的看正被诡王大人粗鲁的用毛巾擦脸的靳安,忍不住担忧道。

“吾王,人间界不比咱们诡界,四季恒温,且此时正值雪季,气温寒冷,属下特地让人给公主做了狐皮大氅和狐裘。”

靳怀瑜只是瞥了一眼,随意的应了声,便抱着靳安转身,想要去里面给她换上衣服。

这一转身,左赴和右赴视线下意识就被吸引着下移。

而后,在看清楚那是什么后,两诡瞬间僵在了原地。

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的诡侍长,无助的捂住了眼睛。

此刻,在场的诡侍们和左赴右赴不谋而合地达成了统一的脑电波。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而回到寝殿里间,靳怀瑜给小崽子换下了寝衣寝裤,穿套上了他专门从人间界买的厚实的小衣服。

外面还罩上了他从神界搜罗来的小法衣。

可以抵抗严寒。

给孩子换完衣服,让孩子上一边玩去后,靳怀瑜这才准备给自己换衣服。

脱掉寝衣,穿上了贴身里衣时,靳怀瑜还是一副平常的模样。

等脱掉寝裤时,诡王大人看着手里拎着裤子上,那刺眼的两个大洞,整只诡瞬间僵在了原地。

都不用去想,靳怀瑜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诡王大人手里拎着破裤子,俊逸的面孔漆黑的不成样,声音拔高了一个音调,怒吼道。

“靳!安!”

“小兔崽子!你给本王过来!今天本王不打你,本王跟你姓!”

听到自家爹爹的吼声,靳安像只受惊的小老鼠,浑身打了个激灵后,瞬间钻进了书案底下。

然后成功被黑着脸的靳怀瑜捉了个正着,一手拎了出来。

这个时候小孩倒是精了起来。

被爹爹拎在半空中,却倒反天罡的委屈的撇着小嘴巴,黑黝黝的瞳仁中蓄满了眼泪,伸出小手冲着靳怀瑜。

“爹爹你不爱我了吗?爹爹抱。”

委屈的小奶音颤颤的,可怜极了。

靳怀瑜额头青筋直跳,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孩子,咬着后槽牙,怒气蓬勃。

“你还哭上了?你剪我的裤子你还哭上了?你知不知道你爹我丢了多大的诡脸?啊?!”

声音一个调比一个调高,寝殿外间的诡侍们和左赴右赴都没敢吭声。

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孩子不要被揍的太狠。

这孩子高低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几乎就是拿亲孩子来看的。

孩子被打,他们也心疼啊。

可是这孩子真的是太熊了!

而听到靳怀瑜满是怒气的骂声,和看到他跃跃欲试举起想要揍人的手。

靳安嘤嘤呜呜的哼唧着,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搂着靳怀瑜的脖子,而后用肉肉的小脸去蹭爹爹光洁的侧脸。

小孩小奶音颤的更狠,语调也更委屈了。

“爹爹,我最爱爹爹了,即使爹爹要揍我,我也爱爹爹。”

一口怒气梗在了胸口。

靳怀瑜满腔的怒火像被水扑灭了似的,噗嗤直冒烟,却半点火气也没了。

对自家小孩丝毫没有办法的诡王大人,丢了这么大的脸面,就这么被孩子轻飘飘的两句话给哄过去了。

简直好哄的要命。

靳怀瑜叹了口气,怒气汹汹的面色柔了下来。

伸手擦了擦小孩哭这脏兮兮的小脸,又低头亲了亲小孩泛红的小鼻头。

这才抵着小孩的额头,别扭地哄着。

“好了,本王知道了,别哭了。”

孩子还小,不懂事不是很正常吗?

又是女孩子家家的,就喜欢用剪刀,对着布料做些手工,那不是更正常了吗?

诡王大人这样想着。

——

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前往诡界与人间界的通道时,靳安这调皮的小孩不知道又在哪里逮到了一只小猫咪。

靳怀瑜低头看着孩子抱着一只猫猫鬼,仰着小脸渴望的看着他,嘴里还不住的嘟嘟囔囔祈求着。

“爹爹爹爹,带上猫猫吧,猫猫可爱。”

“臭猫,脏死了,快丢掉。”

冷漠的诡王大人嫌弃的不行,对着可爱的猫猫鬼冷言冷语,猫身攻击。

小孩却犟的不行,非要抱着猫猫鬼不撒手,嗷嗷叫着要带着猫猫一起去。

“不臭,香的,干净的,可以带!”

靳怀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双手抱臂,高昂着头,语气耀武扬威的说道。

“臭小诡,昨天你剪我的裤子,今天还想让我随你的愿带猫猫?小屁孩儿你想的太美!快把猫放下,不然揍你。”

靳安气的嗷嗷叫了一声,撅起小屁股,小手挑衅的拍了拍。

“你打死我得了~”

靳怀瑜:“……撒娇也不准带!”

诡王大人弯腰一把从小孩手里夺过了猫猫鬼,然后转身向着不远处丢了出去。

猫咪在空中姿态优雅的旋转,然后完美落地。

而后端庄的坐在地上,舔着爪子,眼神不屑的看着这些两脚兽。

靳安这小孩却跟个挑事的小狗似的,屁颠屁颠又跑到猫猫鬼旁边,伸出小手又把猫抱起来。

靳怀瑜紧抿着唇,怒气又更盛了几分。

他几步上前,再次从犟种小孩手里抢过了猫猫鬼,然后又移开,将猫丢到远处。

猫咪再次完美落地,眼神依旧不屑。

手欠的小孩想要再去抱猫,猫猫鬼却已经不耐烦了。

轻巧地从地上跃起,然后用没出利爪的柔软爪垫利落的扇了小孩两个巴掌。

然后落地,跑向了远处。

“哈哈哈。”

靳怀瑜笑出了声,然后成功看到了小孩抱着他大腿嗷嗷哭的样子。

靳安的鼻涕眼泪全蹭到了爹爹新换的裤子上。

靳怀瑜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了。

等再次换完衣服后,靳怀瑜带着孩子终于出发了。

不消片刻,一人一诡就到了诡界与人间界的通道边。

抱着孩子顺着通道走进去,他们就顺利的进入了人间界。

刚一进入人间界,靳安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受着这陌生的冰凉气息,小孩有些瑟缩的躲在了爹爹的怀里。

天气严寒,虽然没下雪,但人间界也依旧太冷。

从来没经历过四季的小孩自然不适应。

此时,靳怀瑜让人做好的狐皮大氅和狐裘终于有了用处。

只是,刚把狐裘披到了靳安身上,这小孩就闹腾了起来,捂着小鼻子喊道。

“臭,臭!”

靳安嗷嗷叫着不愿意穿。

靳怀瑜哪管小孩的抗拒,强硬的用狐裘将小孩裹了起来。

靳安的抗拒被忽视了,气得不行,撅起小嘴巴,“啊噗”一声,一口口水喷在了诡王大人的脸上。

诡王大人沉默着抹了把脸,这一天的憋屈真的是绷不住了。

将靳安反抱在胳膊上。

砰砰两声听着响的,但实则半点伤害都没有的巴掌,就落到了小孩屁股上。

小孩哼哼唧唧不敢吭声了,委屈的抱着爹爹的脖子。

然后成功换来满心懊悔的诡王大人的亲亲抱抱和安抚。

一人一诡顺着打听到的地址一直南下。

越靠近南方,气温越高。

直到小孩扯着衣服喊热,靳怀瑜才把狐裘又重新收了起来。

诡力加持下,两人很快就到了一处繁华地带附近的小镇。

听说这里有个道观,平日里会有仙人坐镇。

靳怀瑜多方探听之下,才隐隐觉得那所谓的仙人,正是神界神王。

而刚到了气候温和的南方,靳安像是感受到了最适合人类生活的气息,原本还有一些懒懒的,瞬间精神了起来。

眼睛亮亮的,肉嘟嘟的脸颊却满是酡红。

南方山多。

没见识的小孩指着高高大大的山,和身上的花草树木高兴的喊。

“好漂亮,花花,草,还有树!”

“爹爹,但这些怎么跟家里的都不一样啊?”

诡界的花草树木,除了幽冥花,几乎都是一片灰白,泛着死寂的绿或者白,几乎没有其他任何颜色。

靳安常年看着这些颜色,自然而然就认为那些颜色才是正常的。

靳怀瑜沉默着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别扭的说着。

“你喜欢,那等你这具人类躯壳在人间界寿终正寝后,爹再带你回诡界。”

小孩不懂爹爹的悲春伤秋,咧着小嘴巴,蹬着小脚,闹着要下去玩。

靳怀瑜感受着身体里虽然被压制了,但依旧磅礴的诡力,也就没再多想什么,将孩子放在了地上,让她撒欢去玩。

小孩就像匹脱缰了的小野马,刚一落地,咻一声就冲进了这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树林中。

诡王大人心大的很,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任由孩子去撒欢。

小孩的破坏力是绝对的惊人。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花被拔了,草被踩了,松软的土地也被刨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坑。

小孩在地上一滚就倒了一大片的花草。

直到小孩玩够了,靳怀瑜才把累得恹恹的孩子抱在怀里,借着擦黑的天色,一瞬间闪到了城门外。

随意找了间客栈,靳怀瑜抱着孩子开了间上房。

又加了钱,让小二烧盆热水送上去,这才抱着孩子进了房间。

而此时的客栈外,一群眼神清澈,动作却极其狠辣的道士们,正撵着一奇形怪状的诡物喊打喊杀。

一个眉眼凌厉的女道士举起长剑,与其他男女道士配合起来,将那诡物团团围了起来。

“你这恶诡,快说,是如何突破了人间界的保护罩来到此处的?”

那诡物只是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唇边的鲜血,而后用嘶哑的嗓子哼哧哼哧的笑着,语气嘲讽而又平淡。

“呵,如何来到此?”

“本将就告诉你们,诡王大人已经成功的拿下了神界和妖界,等再拿下仙界和魔界后,你们人间界也终将会是我们鬼王大人的囊中物!”

这话一出,那群道士们脸色霎时间就变了。

其中一男道士声音颤巍巍,满是惧怕的问道。

“所以,这鬼王是想成为六界之主?独霸世界?”

那恶诡嚣张的笑了两声,而后仰天嚎叫。

“诡王大人乃天道之子,受世界庇佑,终将成为这六界之主,而我等,将永远臣服在诡王大人脚下,尽心侍奉!”

客栈上房。

窗子大开着,靳安踮着脚尖扒着窗口,探着小脑袋使劲往下瞅。

她怎么好像听到了爹爹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