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到——”

就在屋里一群人僵持住,气氛极度尴尬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太监声音划破了死寂。

众位妃子立刻激动的站起身,赶忙对着刚踏进寝殿的靳景辰行礼。

靳景辰一边单手抱着兴奋的乱扭小崽子,一边随意的挥了挥手,声音淡然,毫无波澜。

“诸位爱妃请起。”

随后看也不看其他人,径直向前坐上了主位,迫不及待蹬着腿的小崽子也被他轻轻放了下来。

小崽子一手攥着花环一手攥着蛤蟆,刚落地,就迫不及待地扑腾着小短腿跑向了,正打算于主位左下方落座的荣贵妃面前。

“母妃,送你花花。”

靳安嫩生生的语气里满是雀跃,小小的脸蛋上全是骄傲的小模样,黑黝黝的眼睛眨呀眨,配上脸颊的婴儿肥,简直可爱的要命。

这一出下来,别说那些暂时还没孩子的妃嫔了,就连那些有孩子的妃嫔,都扛不住靳安这么可爱的小模样。

就连荣贵妃的死对头良妃,都有些懊悔刚才对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说些恶意揣测的话了。

一时间,全场母爱爆棚,包括冷面帝王靳景辰,看向小崽子的眼神满是爱怜。

而偏偏,这全场最冷静的反而是得知自己孩子已经死了的荣贵妃。

她面色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亲近她的小野种,心里既悲又怨。

诚然,在她不知道面前这个小孩不是她的孩子之前,哪怕她想要个皇子,也依旧投入全身心去爱面前这个孩子。

10月怀胎,一朝分娩,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又如何能与外人说清。

无数次,她拖着还月子期的沉重身体,拎着亲手做的婴儿辅食,期待的跑到帝王寝宫外,在凄凄的寒风下,却丝毫热情不减的等着她的孩子与她见面。

她想念孩子,对孩子不舍,但她知道对于一个公主来说,帝王的宠爱尤为重要。

无论是公主未来的食邑、封号、封地或者是驸马,都将仰仗帝王一息之间的决断。

为了孩子,哪怕不舍,她也从来没有对陛下亲自教养靳安有什么异议。

可每一次的期待,都在帝王的严令禁止下落空。

她很少与她的孩子见面,10次有9次都会被拒绝,只有一次孩子哭闹着见她,这位冷酷的帝王才会勉强同意她们见面。

分离滋生期待,禁止化成了更深的爱意,无数次的等待化成了利刃扎在心口,她都和血咽下。

可偏偏,在昨日,她才得知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成了一场笑柄。

荒唐,太荒唐。

此刻满腔爱意化为彻骨恨意的荣贵妃,连装都不想装了,高昂着头,斜睨着面前顶着圆嘟嘟脸蛋满眼期待的小豆丁,语气轻飘飘却满是冷漠。

“安公主的花环,本宫可受不起。”

公主两个字咬的格外狠,甚至带了些刺耳的讽刺。

这一句话下来,别说其他妃嫔了,靳景辰就率先沉了脸色,指尖紧攥着,阴沉沉满含警告的看向荣贵妃。

而荣贵妃虽然知晓孩子被换了,但她却并不知道,也不可能查出来孩子是靳景辰换的。

所以,面对着眼神警告她的皇帝,荣贵妃只以为陛下不知情这孩子是个野种。

她扯了扯唇角,眸中含泪,随即站起身,一把推开了她身前举着蛙蛙给她看的小崽子,快步向前两步,扑通跪在了靳景辰的脚边。

白皙的指尖死死攥住帝王明黄色的锦袍一角,说话间,声音字字泣血。

“陛下,还请您为臣妾做主啊!”

而毫不设防的小崽子,被自己认定的母妃重重推了一把,小脸上满是惊愕,小身子也被推得晃悠悠的,踉跄了两步,向后倒去。

她两只小爪子上都攥的有东西,却又不舍得放开,只能像只小雏鸟一样无助的煽动了两下胳膊试图维持平衡,却依旧无果。

扑通一声,靳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脸上满是自家母妃推了她的不可置信。

在靳安倒下的那一刻,全场瞬间惊呼一声,惊得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就连良妃都有些不知所以。

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孩子,这么可爱又没犯错,为什么突然这么对她?

小孩的脑子很小,记不清什么东西。

但靳安偏偏牢牢记得,她母妃每次见到她时期待又满足的笑意。

可现在她的母妃不仅没对她笑,还一把推开了她。

不知道犯了什么错的小崽子委屈的撇着嘴巴,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攥着花环和蛤蟆的小指头也不自觉的用力。

捏的她手里的蛤蟆疼的受不了的,“孤寡孤寡”的叫了两声。

小小的人儿也是有自尊心的,尤其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小崽子不想丢人的哭。

尤其还是被她母妃厌弃之后。

但下一秒,靳安水雾雾的瞳孔面前,骤然放大了一张英俊中带着焦急担心的熟悉脸庞,是她父皇靳景辰。

看到一如既往担心她的靳景辰,瘪着嘴强忍哭泣的小崽子彻底绷不住了,小嘴巴咧开,哇的一声响亮的哭了出来,稚嫩的哭音里全是委屈。

这哭声听的靳景辰心都快碎了。

这哭声不同于以往耍赖哼唧的哭闹,也不是以往惯用的无理取闹撒泼打滚的嚎哭,而是真正受了委屈的伤心哭声。

他半蹲下身子,毫不嫌弃的轻轻将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崽子抱进怀中。

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心疼的蹭蹭小崽子柔嫩的脸颊,试图让伤心的小崽子不那么伤心。

在靳安刚要倒下时,靳景辰就已经猛地站起了身,满脸仓惶的想要上前救孩子的,结果却猝不及防的被荣贵妃拽住了衣角,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间的停滞,小崽子就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靳景辰将小崽子抱了起来,伸手接过小德子递过来的手帕,虽然有点嫌弃却又心疼的,轻轻擦着小崽子糊了满鼻子的鼻涕。

轻声哄着小崽子,还不住地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将虽然不哭了,但眼眶红红撇着嘴的小崽子横抱在怀里,嘴里忽悠着。

“小宝别怕,你母妃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看到父皇太激动了,你不要跟她计较好不好?”

靳安半信半疑的从靳景辰怀里探出半个小脑袋,透过他的肩膀观察着,在自己父皇威胁眼神的警告下,脸色已经僵住了的母妃。

半晌,她才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小脑袋。

好不容易将崽子哄好,靳景辰急于收拾荣贵妃,轻声哄道。

“父皇跟你母妃还有事情要谈,让小德子带小宝出去玩好不好?”

小崽子犹豫的将蛤蟆抱在了怀里,忽视着自己父皇瞬间试图远离的动作,还带着哭腔的小奶音犹豫的说道。

“可是,蛙蛙母妃还没看。”

这话一出声,在场所有的妃嫔,包括荣贵妃,都下意识向着小崽子怀里看去。

就这一眼,有些妃嫔就已经花容失色的尖叫出声,更有甚者,仓皇的站起身,迅速躲在了自家婢女身后。

她们可是京中贵女,像癞蛤蟆这种污秽的物种,她们何曾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过。

就连满腔怒火的荣贵妃都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刚才这小崽子拎着蛙蛙的时候,她们都以为是个玩偶,毕竟那玩意儿没动。

甚至刚才隐约听到“孤寡孤寡”的蛤蟆声时,她们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直到现在她们才看到,靳安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东西竟然带着蛤蟆来的,还把蛤蟆抱在了怀里!

靳景辰也难得的沉默了,嘴角抽了抽,一张俊脸上写满了无语。

这还没开智的小崽子真的是让人愁死了,这满屋子的女人,看起来有哪个是会喜欢蛤蟆的?

“母妃不喜欢蛙蛙,让小德子带着你去水池边捞条锦鲤,你母妃一定喜欢。”

被哄得晕晕乎乎的小崽子点了点头,一手拎着花环,抱着蛤蟆,一手拽着小德子的手,迈着小短腿儿在靳景辰的注视下,离开了容贵妃寝殿,向着御花园走去。

直到看不到小崽子的身影了,靳景辰脸上宠溺的笑意才缓缓落下,深邃的眸光晦暗不明。

“荣贵妃,你是觉得朕奈何不得你荣家是吗?”

怒气顺着冰冷淡然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殿中,霎时间,所有妃嫔心中一凛。

来不及思考,屋内的所有妃嫔以及贴身婢女们齐刷刷跪下叩首,面上满是惊惶。

而此时荣贵妃还把希望寄托在了靳景辰的身上,希望他能为自己那个逝去的皇子寻个公道。

“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匍匐在地的荣贵妃缓缓仰头,紧盯着靳景辰冷峻的眉眼,她漂亮的眸子里此刻血丝密布,看起来憔悴又可怖。

“陛下,臣妾的皇子,被良妃给换成了安公主那个不知其生父生母的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