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定初心侠道安众心,晋副舵威名震

厅内的气氛,如同凝固了一般,愤怒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扎在瘫坐在地上的周墨身上。

这些分舵主,都是靖难之役里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人,家破人亡,隐于江湖十年,靠着对方孝孺的忠义,靠着对先帝的感念,才凝聚在复文会里。他们可以接受理念不合,可以接受隐于山林,却绝对不能接受背叛,不能接受有人把复文会,当成换取荣华富贵的筹码,更不能接受有人为了一己私利,把天下再次拖入战火。

“杀了他!杀了这个叛徒!”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厅内瞬间群情激愤,十几个分舵主纷纷拔出兵刃,就要冲上去,把周墨乱刀砍死。

周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桌子底下,嘴里不停喊着:“总舵主饶命!李香主饶命!我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这一次吧!”

方继宗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周墨,这个自己当年最看重的门生,如今却成了勾结反贼、出卖同门的叛徒,心里的失望和愤怒,难以言表。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住手!”

这一声喝,带着浑厚的内力,传遍了整个大厅,瞬间压下了众人的怒喝。厅内再次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收了兵刃,看向方继宗,等着他发话。

方继宗缓缓站起身,走到周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刺骨:“周墨,我问你,书信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勾结朱高煦和明教,出卖复文会?”

周墨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跪在地上,对着方继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哭着道:“总舵主!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是朱高煦的人找到我,许诺我高官厚禄,我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我再也不敢了!求总舵主饶我一命!看在我跟着您十几年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十几年的情分?”方继宗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失望,“当年靖难之役,方先生被灭十族,是我带着你,从南京城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教你读书,教你做人,让你当南方分舵的舵主,把复文会半壁江山,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回报复文会的?”

“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就要把全天下的百姓,再次拖入战火之中,就要把复文会成千上万的弟兄,送上死路!你这种不忠不义、卖友求荣的叛徒,我留你何用?”

方继宗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来人!把周墨拿下,关进地牢,按复文会规矩,废去全身武功,逐出复文会!永世不得再踏入复文会半步!”

“是!”两个身手矫健的复文会弟子,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瘫在地上的周墨拖了下去。

周墨的哭喊声,渐渐消失在了厅外,厅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经过了这场内奸风波,厅内的分舵主们,一个个都面露愧色,纷纷对着方继宗和李智东躬身行礼:“总舵主,李香主,我等有眼无珠,差点被周墨蒙蔽,险些冤枉了李香主,还请恕罪!”

“诸位舵主不必多礼。”李智东笑着摆了摆手,对着众人团团一揖,“大家都是为了复文会,为了死去的弟兄们,何罪之有?”

他缓步走到厅中央,看着在场的十二分舵主,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朗声道:“诸位舵主,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李智东,想跟大家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智东,屏气凝神,认真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经过了这场赌约,这场内奸风波,所有人都对李智东心服口服,再也没有半分质疑和不满。他们都知道,这个年轻的应天堂香主,不仅有本事,有谋略,更有底线,有侠义,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李智东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我知道,在座的诸位,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憋着一股恨。靖难之役,先帝驾崩,方先生被灭十族,无数的亲友弟兄,死在了那场战乱里,大家恨朱棣,恨燕军,想报仇,想恢复建文正统,这都没错。”

“可大家有没有想过,报仇之后呢?就算我们联合朱高煦,推翻了朱棣,让建文朝的后裔重新当了皇帝,天下会怎么样?”

“朱高煦残暴嗜杀,野心勃勃,他会甘心当个辅佐皇帝的王爷吗?不会!他一定会再次谋反,再次掀起战乱!到时候,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蒙古人趁机南下,流离失所的,是老百姓,家破人亡的,是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

“我们复文会的初心,是什么?是方孝孺方先生的忠义,是‘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儒家风骨!不是为了报私仇,就把天下百姓,再次拖入无边的战火之中!”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大厅,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厅内众人,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惭愧的神色。

他们这十年来,心心念念的,就是报仇,就是推翻朱棣,可从来没有想过,报仇之后,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老百姓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李智东看着众人,继续道:“朱棣是谋朝篡位,可他当了皇帝之后,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疏通运河,发展生产,让老百姓吃饱了饭,让天下安定了下来。比起建文帝的优柔寡断,比起朱高煦的残暴嗜杀,他是个合格的皇帝。”

“我李智东,当这个应天堂香主,从来没想过,带着大家去谋反,去报仇。我只想借着这个身份,护着我们复文会的弟兄,让大家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担心锦衣卫的搜捕;我只想护着天下的老百姓,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种地,吃饱饭,不用再受战乱之苦。”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不是一句空话,不是让我们凭着一腔热血,去打打杀杀,而是让我们,尽自己所能,护着身边的人,护着天下的百姓。这,才是我理解的忠义,才是我理解的复文会,该走的路。”

一番话说完,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半晌,才有一个老舵主,缓缓抬起头,对着李智东,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李香主一席话,醍醐灌顶,老朽茅塞顿开!是老朽糊涂了,这十年来,只想着报仇,却忘了初心,忘了天下苍生!李香主说的对,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今往后,老朽唯李香主马首是瞻,绝无半分怨言!”

“我等也愿唯李香主马首是瞻!”

“从今往后,李香主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李香主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十二分舵主,纷纷站起身,对着李智东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发自肺腑,没有半分勉强。

他们彻底被李智东折服了,不仅是因为他的本事和谋略,更是因为他的胸襟,他的格局,他刻在骨子里的侠义道。

方继宗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眼里满是赞许。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李智东身边,对着全场众人,朗声道:“诸位弟兄,今日,我以复文会总舵主的身份,当众宣布:封李智东,为复文会副总舵主!除我之外,复文会上下,十二分舵,所有人马,所有情报网,全听副总舵主号令!若有违令者,以复文会规矩处置!”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应诺声!

“我等遵命!参见副总舵主!”

十二分舵主,齐齐跪倒在地,对着李智东躬身行礼,声音响彻了整个庄园。

李智东自己都愣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应付赌约,揪出内奸,没想到,竟然直接被方继宗封为了复文会副总舵主,成了复文会名副其实的二把手,整个北平地界,实打实的江湖扛把子。

他连忙上前,扶起方继宗,苦笑道:“师父,这……这是不是太突然了?我才入复文会不到一年,当副总舵主,怕是难以服众啊。”

“有什么难以服众的?”方继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你的本事,你的胸襟,你的侠义,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副总舵主的位置,除了你,没人能坐。你就别推辞了。”

厅内众人也纷纷附和:“副总舵主!您就别推辞了!我们都服您!”“除了您,没人能带着我们复文会,走一条正道!”

李智东看着众人热切的目光,看着方继宗信任的眼神,心里也涌起一股热血,最终点了点头,朗声道:“好!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我李智东,就接下这个副总舵主的位置!从今往后,我定当与诸位弟兄,同生共死,护好复文会的弟兄,护好天下的百姓,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同生共死!不负信任!”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

这场全舵大会,最终以李智东晋封副总舵主,圆满落幕。

可李智东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西山庄园,收服复文会人心的时候,北平城里,已经暗流涌动。

朱高煦奉诏进京,带着三千铁骑,浩浩荡荡地进了北平城,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一场针对他的杀机,已经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