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秘庄园群贤聚北平,老儒士当众发

庄园正厅,极为宽敞。

上首主位,坐着复文会总舵主方继宗,他身着青衫,面容清癯,须发半白,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一股文人的风骨,又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果决。

两侧的椅子上,依次坐着复文会天下十二分舵的舵主,一个个正襟危坐,神色严肃,厅内的气氛,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凝重。

这些人,都是当年建文朝的忠臣义士,靖难之役后,家破人亡,隐于江湖,十年来,卧薪尝胆,心心念念的,便是为先帝复仇,为死难的亲友讨个公道。可十年过去,永乐帝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他们心中的执念,也渐渐生出了分歧。

有人依旧想着起兵复仇,恢复建文正统;有人想着隐于山林,了此残生;也有人想着,放下私仇,护着身边的人,护着天下百姓,不再让战火再起。

而李智东的出现,恰恰成了这分歧的核心。

他是朱棣跟前的大红人,朝廷的忠勇伯,却又是复文会的应天堂香主,方继宗的关门弟子。他一边帮着朱棣稳定朝局,一边又暗中护着复文会的兄弟,游走在朝堂与江湖的夹缝里,让复文会里的两派人,对他褒贬不一,争议极大。

厅外传来脚步声,李智东带着双禾、方沐儿、水芹菜,缓步走了进来。

一瞬间,厅内十二分舵主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敬佩,有不屑,有敌意,形形色色的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他的身上。

换做旁人,被这么多经历过生死、身上带着杀伐之气的人盯着,怕是早就腿软了,可李智东却半点不慌,手里摇着折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着上首的方继宗,躬身行了一礼:“弟子李智东,见过师父。”

方继宗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起来吧,智东。一路辛苦,坐。”

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那是仅次于总舵主的位置,本该是副总舵主坐的,如今却留给了李智东。

厅内瞬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分舵主的脸色,都沉了下来,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敌意更浓了。

李智东也没推辞,笑着拱了拱手,对着两侧的分舵主们团团一揖,朗声道:“诸位舵主,久仰大名,小弟李智东,有礼了。”

说罢,便径直走到那椅子上坐了下来,双禾和方沐儿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水芹菜则坐在了他的下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厅内众人。

方继宗清了清嗓子,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今日召诸位齐聚北平,召开全舵大会,一来,是让各地分舵互通消息,看看这一年来,各地兄弟的境况;二来,是议定我复文会,日后的行止方略。”方继宗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传遍了整个大厅,“如今朱高煦在山东招兵买马,勾结明教妖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一旦他起兵谋反,天下必然再次大乱,百姓又要遭战火之苦。我复文会,该何去何从,今日,便要拿出个章程来。”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总舵主!这还用说吗?朱高煦那厮,是朱棣的儿子,他们朱家父子争皇位,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依我看,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联合朱高煦,一起推翻朱棣,为先帝报仇!”一个身着劲装、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猛地站起身,高声说道。他是陕西分舵的舵主,当年靖难之役里,全家都死在了燕军手里,对朱棣恨之入骨。

“胡说八道!”他话音刚落,另一个老儒士就站起身,厉声反驳,“朱高煦是什么人?残暴嗜杀,野心勃勃,比朱棣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联合他,无异于与虎谋皮!就算推翻了朱棣,他当了皇帝,只会比朱棣更狠,百姓只会更苦!我们复文会的初心,是护着建文朝的忠臣,是护着天下苍生,不是为了报私仇,就把天下再次拖入战火!”

一时间,厅内吵成了一团,两派人马争得面红耳赤,剑拔弩张,差点就动起手来。

方继宗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今日召众人来,就是要看看,众人心里的真实想法,也是要看看,李智东会如何应对这场面。

吵了足足半个时辰,厅内的争吵,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就在这时,坐在最右侧的一个老者,缓缓站起身来。

这老者身着儒衫,须发皆白,看着年过花甲,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带着几分文人的孤傲。他是南方分舵的舵主周墨,当年是建文朝的御史,方孝孺的门生,在复文会里,资历极深,威望极高,也是最反对李智东当应天堂香主的人。

周墨对着方继宗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过头,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了李智东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厅内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墨和李智东身上,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总舵主,属下有一事不明,想当众请教。”周墨的声音苍老却洪亮,传遍了整个大厅,“我复文会,是为先帝、为方先生、为靖难之役死难的忠臣义士所立,十年来,卧薪尝胆,隐于江湖,与朱棣的朝廷,势不两立!”

他猛地抬手,指向李智东,厉声喝道:“可此人,李智东,是朱棣身边的大红人,朝廷的忠勇伯,天天陪着朱棣吃喝玩乐,溜须拍马,享尽朝廷的荣华富贵!这样一个趋炎附势的朝廷鹰犬,凭什么当我复文会的应天堂香主?凭什么坐在这仅次于总舵主的位置上?依我看,他根本就是朱棣派来的卧底,是个卖主求荣的叛徒!”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厅内瞬间哗然!

不少原本就对李智东心存不满的分舵主,纷纷站起身,附和起来:“周舵主说的是!一个朝廷的伯爵,怎么能当我们复文会的香主?”“我看他就是卧底!总舵主,您可不能被他骗了!”“让他滚出复文会!辞去香主之位!”

吵嚷声此起彼伏,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剑拔弩张。

方沐儿站在李智东身后,气得浑身发抖,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周墨,只要李智东一声令下,她当场就要拔剑。

双禾也瞬间绷紧了身子,峨眉刺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掌心,眼神冰冷地锁定了周墨,周身的气息瞬间提了起来,只要对方有半点异动,她能在瞬间出手,护住李智东。

可坐在椅子上的李智东,却依旧面色平静,手里摇着折扇,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周墨骂的不是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