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伯府的庆功宴,热热闹闹地摆了三天。
这三天里,北平城里的文武百官,勋贵世家,几乎踏破了伯爵府的门槛,一个个带着厚礼,登门道贺,连太子朱高炽,都派了身边的近侍,送来了贺礼,以示拉拢。
李智东应付了三天的应酬,只觉得比潜皇宫抓刺客还要累,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才瘫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喝着双禾泡的雨前龙井,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我的妈呀,这些当官的,也太能说了,一个个马屁拍得天花乱坠,听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李智东喝了一口茶,对着坐在一旁的双禾,苦着脸道,“早知道封爵这么累,我还不如当个御前行走,天天陪着皇上玩牌讲评书,逍遥自在。”
双禾坐在他身边,给他剥着橘子,闻言白了他一眼,笑着道:“你就得了便宜还卖乖吧。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有这样的待遇,你倒好,还嫌累。”
她说着,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又道:“内务府派来的管家和仆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府里的大小事,也都归置好了。咱们什么时候搬过来?之前的宅子,毕竟太小了,住不下这么多人。”
“明天就搬!”李智东咬了一口橘子,含糊不清道,“这新府里,花园、演武场、书房、绣房,什么都有,比之前的宅子舒服多了。早点搬过来,大家也住得宽敞些。”
第二日一早,伯爵府就忙活了起来。
搬家的队伍浩浩荡荡,从旧宅往新府而去,引得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对着队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想看看这位新晋的忠勇伯,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到半日,所有的东西就都搬完了。李智东带着双禾,里里外外逛了一圈,只觉得这新府,处处都合心意,三进三出的宅子,前院是会客的正厅,中院是内宅和书房,后院带了一个极大的花园,花园里有假山、池塘、凉亭,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演武场,气派非凡。
“不错不错,这宅子,比我在现代租的那十几平的小破屋,强了一万倍!”李智东站在花园的凉亭里,看着满园的春色,忍不住感慨道,“还是当伯爵爽啊,终于实现了暴富的愿望!”
双禾站在他身边,笑着道:“看你那点出息。府里的房间都安排好了,东院给你当书房和卧房,西院的几间厢房,都收拾出来了,给客人住。”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府门外,传来了门房的通报声:“伯爷,方姑娘登门拜访,说是奉方总舵主之命,来给伯爷送贺礼!”
李智东一听“方姑娘”三个字,头瞬间就大了。
方沐儿!
这位姑奶奶,自从他从五台山回来,就天天找他要比武,要不是他被皇上召进宫,办贤妃的案子,怕是早就被她堵着打了一顿。如今他刚搬了新府,这位姑奶奶就找上门来了。
他刚想躲,就听见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了过来。方沐儿一身劲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腰间挂着长剑,大步走了进来,俏生生地站在凉亭前,看着李智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哟,忠勇伯,恭喜啊,封了伯爵,搬了新府,架子也大了,见我来了,还想躲?”
李智东干笑两声,只能从凉亭里走出来,拱手道:“方师妹说笑了,哪能啊?快请坐,双禾,看茶。”
方沐儿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凉亭,把手里的礼盒往石桌上一放,道:“我爹听说你封了伯爵,特意让我来给你送贺礼,恭喜你立下大功,封爵拜伯。”
她说着,打开了礼盒,里面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笔,还有一方名贵的端砚,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智东连忙道谢:“多谢方总舵主,也多谢方师妹跑一趟。”
“谢就不必了。”方沐儿摆了摆手,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道,“我爹说了,你如今是朝廷的忠勇伯,又是复文会的应天堂香主,身份尊贵,武功也得跟得上才行。之前的比武赌约,你躲了这么久,如今你新府也搬了,事也办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兑现赌约,比上一场了?”
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别别别,方师妹,你看我这刚搬了新府,一堆事要忙,哪有时间比武啊?再说了,咱们都是同门师兄妹,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是不是?”
“少来这套!”方沐儿柳眉一竖,哼了一声,“当初接赌约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耐的吗?如今怎么就怂了?今天你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说着,她就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尖指着李智东,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双禾刚端着茶走过来,见此情景,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李智东身前,看着方沐儿,淡淡道:“方姑娘,东哥他本就不擅武功,你何必非要逼他?你若是想切磋,我陪你练练手,如何?”
“你?”方沐儿看着双禾,眼里闪过一丝战意,她早就听说双禾是峨眉派传人,武功极高,一直想跟她比试比试,只是一直没机会。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的时候,忽然听见“扑通”一声巨响,从院墙外面传了过来,跟着就是一声女子的惊呼。
众人都是一愣,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姑娘,从院墙上翻了过来,正好摔在花园的花坛里,弄得一身泥,头发上还挂着几片花瓣,狼狈不堪。
这姑娘看着十八九岁的年纪,容貌绝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娇俏灵动之气,哪怕摔得一身泥,也难掩那股贵气。她从花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抬头看见凉亭里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朝着李智东就跑了过来,哭丧着脸道:“李智东!救命啊!你可得救救我!”
李智东看着眼前的姑娘,一脸懵圈:“姑娘,你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我叫徐妙锦!”那姑娘连忙道,“魏国公徐达是我爹,我大哥是现在的魏国公徐辉祖!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皇上要把我赐婚给汉王世子,我死活不嫁,就只能来投奔你了!你让我在你府里躲一阵子,好不好?”
李智东瞬间就愣住了。
徐妙锦!魏国公徐达的小女儿,朱棣的小姨子,历史上出了名的才女,也是出了名的烈女,朱棣后来皇后去世,想立她为后,她都宁死不从,最后出家当了尼姑。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传奇女子,竟然会翻墙闯进他的伯爵府,还求他收留!
他还没反应过来,徐妙锦就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眼眶都红了:“李智东,我知道你是皇上跟前最红的人,只有你能帮我!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只能一头撞死在这了!”
李智东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想到汉王世子跟朱高煦一个德行,无恶不作,徐妙锦若是真的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心里顿时就软了。
他叹了口气,道:“好吧,你就先在我府里住下吧。只是我这府里人多眼杂,你可不能乱跑,免得被人发现了,给我惹麻烦。”
“好好好!我保证不乱跑!”徐妙锦瞬间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对着李智东连连道谢,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
方沐儿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徐妙锦,收起了长剑,翻了个白眼,对着李智东道:“行啊李智东,刚搬了新府,就有美人翻墙投奔,艳福不浅啊。”
李智东干笑两声,刚想解释,就听见管家匆匆跑了过来,一脸慌张地禀报道:“伯爷,不好了!厨房……厨房发现一个晕倒的姑娘!”
李智东一愣:“晕倒的姑娘?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知道啊。”管家苦着脸道,“刚才后厨的厨子,正准备做晚饭,就看见灶台边,躺着一个白衣姑娘,怀里还抱着半块馒头,已经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李智东心里纳闷,带着众人,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刚到厨房门口,就看见灶台边,躺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姑娘,看着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清秀,眉眼温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怀里紧紧抱着半块啃了一半的馒头,看样子是饿坏了。
双禾连忙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气道:“还好,只是饿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
她说着,让人端了一碗温水,给这姑娘喂了下去,又拿了些点心过来。
没过多久,那姑娘就醒了过来,看着围着她的众人,吓得缩了缩身子,怯生生地看着众人,小声道:“我……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太饿了,想找点吃的……对不起……”
李智东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柔声道:“姑娘,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跑到我的府里来?”
那姑娘怯生生地开口道:“我叫苏晚晴……我跟着教里的哥哥们来北平,结果走散了,迷路了,三天没吃东西了,就……就闻着香味,闯进来了……”
李智东和双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苏晚晴!明教圣女!
他们万万没想到,明教教主洪烈阳的亲妹妹,明教的圣女,竟然会迷路饿晕在自己府里的厨房!
苏晚晴看着众人的眼神,以为他们要抓她,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道:“我……我不是坏人!我哥哥他们做的坏事,我都不知道!我就是想吃点东西……我吃完就走,求求你们,别抓我……”
她说着,就把手里的点心,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看样子是真的饿坏了。
李智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明教圣女的样子,分明就是个路痴的小吃货,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道:“好了,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既然你没地方去,就先在我府里住下吧,厨房的东西,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苏晚晴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嘴里还塞着点心,含糊不清地问道:“真……真的吗?你真的肯收留我?厨房的东西,我都能吃?”
“真的,都能吃。”李智东笑着点了点头。
苏晚晴瞬间就哭了,对着李智东连连鞠躬:“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我以后就跟着你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众人看着她这副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智东也没想到,自己刚搬了新府,一天之内,就多了两个住客。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还只是个开始。
就在众人带着苏晚晴,回前院安排住处的时候,忽然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打斗声,跟着就是一声女子的怒喝:“小贼!往哪里跑!把偷的东西交出来!”
众人一愣,快步朝着府门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府门大开,两个小偷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个身着红衣的姑娘,手里握着一条长鞭,正踩在其中一个小偷的背上,英姿飒爽,容貌明艳,一身侠气。
那姑娘见李智东等人走出来,连忙收了长鞭,对着李智东拱手道:“这位公子,实在抱歉,这两个小偷偷了东西,我追着他们,不小心闯进了您的府里,多有打扰,还望公子莫怪。”
李智东笑着道:“无妨,姑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侠义之举,何错之有?”
这红衣姑娘,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女楚烟罗,一手鞭法出神入化,最是嫉恶如仇,专管天下不平事。
楚烟罗见李智东态度温和,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我刚才追贼的时候,不小心把您府门的门槛给劈坏了,我愿意赔偿,还请公子见谅。”
李智东摆了摆手,道:“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姑娘既然来了,不如进府喝杯茶,歇歇脚再走?”
楚烟罗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刚来北平,人生地不熟,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眼前这位公子,看着气度不凡,府里又这么气派,定然不是普通人。更何况,她刚才闯坏了人家的府门,就这么走了,也太不地道了。
她想了想,便点了点头,拱手道:“那就叨扰公子了。”
众人带着楚烟罗,再次进了府。
双禾看着李智东,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倒好,刚搬了新府,一天之内,就往家里领了三个姑娘,我看你这伯爵府,快成收容所了。”
李智东干笑两声,刚想说话,就看见管家又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对着李智东躬身道:“伯爷,宫里头的锦儿姑娘,托人送来了东西,还有一位柳姑娘,跟着一起来的,现在在门房等着,说要亲手把东西交给您。”
锦儿,就是之前小冬子的对食宫女,之前多次帮李智东打掩护,保守秘密,李智东一直记着她的恩情,之前就跟她说过,等他安定下来,就向皇上请旨,接她出宫。
李智东闻言,连忙道:“快请进来。”
没过多久,管家就领着一个身着淡绿色衣裙的姑娘,走了进来。这姑娘看着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清秀,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绣框,低着头,走路都贴着墙根,头都不敢抬,说话声音跟蚊子似的,看见这么多人,瞬间就红了脸,躲到了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李智东。
“伯……伯爷……”她小声道,“锦儿姐姐……让我给您送些她亲手做的点心……还有……还有我给您绣的平安符……”
这姑娘,就是锦儿的师妹,柳轻寒,一手绣活天下无双,却是个极度社恐的性子,见了人就躲,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李智东连忙走上前,柔声道:“多谢你,也多谢锦儿姑娘。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柳轻寒见他走过来,吓得连忙往后缩了缩,头埋得更低了,脸都红透了,把手里的绣框往他手里一塞,就转身跑了,躲进了旁边的厢房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众人见她这副样子,都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智东看着手里的绣框,上面绣着一幅全家福,虽然只绣了一半,却栩栩如生,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功夫的。
他心里暖暖的,对着厢房里的柳轻寒,高声道:“柳姑娘,你的绣活太好了!多谢你!你要是没地方去,就留在府里吧,我给你专门弄一间绣房,你想怎么绣,就怎么绣!”
厢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细若蚊呐,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李智东笑了笑,转头看向众人,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一天下来,方沐儿、徐妙锦、苏晚晴、楚烟罗、柳轻寒,再加上双禾,六个性格迥异的姑娘,齐聚在了他的忠勇伯府。
他看着院子里,吵吵闹闹的众人,只觉得头都大了,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忠勇伯府的日子,以后怕是再也不会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