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

宋清晏伏在马背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宫城的灯火已远远落在身后,只剩一线微弱的光晕,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余烬。

她知道,自己赌的是时间。

赌那“系统”尚未有夺回身体的力量。

脑海中,刺耳的警报声忽远忽近。

【警告!萧烬黑化值增加!世界线偏移扩大!】

【宿主精神稳定度下降!】

【正在尝试重新接管身体——】

“滚出去。”宋清晏低声怒吼,声音冷如刀。

她不知道这声音能否被听见,但她开口那一瞬,脑海里的杂音竟真的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宋嫣愤怒的声音响起:

【你疯了吗?他是天命之子,他才应该是皇帝!你知道为了让他变好,我废了多大力气吗?】

【而且要是没有我,你早在四年前就该死了!】

宋清晏冷冷打断宋嫣的声音:“谁是皇帝不是由你决定的,我的死活也是。”

这是她的身体,是她的人生,谁也别想夺走!

【不行,你不能做皇帝!】

宋嫣的声音里带上了焦急【你要是做了皇帝,后世的历史……】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强行切断了一样。

宋清晏没再理会。

马蹄踏碎夜色。

就在即将冲上官道的瞬间,破空声骤然响起。

宋清晏瞳孔骤缩,下意识侧身,一支羽箭擦着她肩侧飞过,“铮”地钉入前方树干!

力道之大,箭尾仍在微微震颤。

宋清晏猛地勒马回头。

身后十丈之外,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银甲,面容冷峻。

宋清晏第一眼就认清了来人——禁军统领,沈确。

宋清晏心底微沉。

沈确是萧烬的人。

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殿下。”

沈确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请殿下随臣回宫。”

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宋清晏没有动。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若本宫不回呢?”

沈确沉默一瞬。没有抬头。

“臣不敢冒犯殿下。”

他说。

“但陛下有令——”

宋清晏心头猛地一震。

陛下?

她缓缓眯起眼。

“谁的令?”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确低声道:

“萧大人。”

宋清晏怒极而笑。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的禁军口中,他已是“陛下”。

“沈确。”

宋清晏忽然叫他的名字。

沈确微微一震。

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见她用这样的语气叫他。

宋清晏坐在马上,俯视着他。

“方才那一箭。”

“你是想杀了本宫吗?”

沈确指尖一紧。

“臣不敢。”

“不敢?”宋清晏冷道:“沈确,你可还记得自己当年是如何活下来的吗?”

沈确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那年他不过是边军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

因得罪将领,被构陷下狱。

刚好赶上年十四岁的宋清晏亲赴边关随军。

听了他的案情后,她单手提刀,立在校场,亲自为他翻案。

她说:“有罪者当罚,无罪者当立。”

那一天,她站在白玉阶上,衣袍翻飞,同人对峙。

最后,她让他活了下来。

沈确缓缓抬头。

看向马背上的女子。

夜色中,她的身影依旧挺直。

像一柄未曾折断的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最终低下头。

“臣不敢忘。”

宋清晏道:

“既然不敢忘,那就让开。”

风吹过。

林叶沙沙作响。

沈确没有动。

宋清晏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她忽然觉得可笑。

不过四年。

这皇城。

这禁军。

竟已无一处是属于她的。

脑海中,宋嫣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

【萧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

【他是天命之子,所有人都会选择他,你斗不过的。】

宋清晏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决绝。

“沈确。”

她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若还认我这个殿下。”

“就别拦我。”

沈确的指尖微微颤抖。

“殿下,请勿为难属下。”

宋清晏没有再废话。

她忽然一抖缰绳,马匹骤然前冲。

“拦住!”

沈确低喝。

数名禁军同时出手。

宋清晏金簪已在掌中。

她没有犹豫。

手腕一转,金簪直刺沈确咽喉。

沈确瞳孔骤缩,猛地侧身。

金簪擦过颈侧,划出一道血线。

鲜血瞬间涌出。

他反手扣向宋清晏手腕。

宋清晏却借势松手,整个人向前翻落,落地时顺势夺过一柄刀。

动作干脆利落。

毫无犹疑。

不远处,一袭灰衣的裴寂立在阴影中。

他从得知宋清晏出宫那一刻起,便也出宫跟上了她。

原本只是想看看这一次她又要做什么奇怪的事。

可方才宋清晏那毫不犹豫地一刺让裴寂感觉一阵熟悉。

此刻,宋清晏已被数人围住,如笼中困兽。

她虽然身手不错,可双拳难敌四手,再拖下去,必被擒回。

裴寂笑了一下。

既然要闹,不如闹大些。

下一瞬。

破空声起。

一枚长余三寸的暗针自暗处射出。

精准无比地没入沈确肩胛。

沈确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紧接着——

第二枚。

第三枚。

暗器来得诡异,方向难辨。

“有埋伏!”有人大喊。

宋清晏捕捉到一瞬的空隙。

刀锋横扫,逼退身前两人。

随即翻身上马。

“驾!”

马蹄扬起尘土。

沈确单膝跪地,肩头血色迅速晕开。

他死死盯着远去的身影。

“大人,追吗?”属下问道。

沈确摇了摇头。

“殿下……”

他望着黑夜里逐渐远去的身形,忍不住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他犹记得四年前,殿下将他从边关召回,许他禁卫军统领一职,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萧烬。

殿下说,从今往后他的主人只有一个,就是萧烬。

他一直将此话奉为圭臬,从不曾忘记。

只是四年过去了,如今,这又算什么?

**

国清寺。

夜色沉沉,山门紧闭。

宋清晏翻身下马,大力拍门。

“开门。”

寺中僧人将门开了个缝,直到看清她的面容,才慌忙开门。

“殿下?这么晚——”

“我要见方丈。”

“方丈最近在闭关悟道。”

宋清晏将刀架在那僧人脖子上:“本宫再说最后一次,现在立刻带我去见方丈!”

僧人不敢拦,喊着“是”,跌跌撞撞跑去唤人。

一刻钟后,禅房里有灯光亮起。

宋清晏走了进去。

方丈比四年前苍老许多,唯独一双眼睛仍旧澄澈。他看着宋清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

看了宋清晏半晌,方丈握着佛珠的手不住颤抖。

“殿下。”

“是……您回来了吗?”

宋清晏心头一震。

他看出来了!

方丈果然知道些什么。

宋清晏刀未离手,带着怀疑的目光盯着方丈:“告诉本宫,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