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 第二章 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自从那天傍晚在巷子里答应给陈宇俊讲题之后,我的生活就彻底乱套了。

不对,也不能说乱套——我的作息表依然精准:早上六点二十起床,六点四十出门,七点十分到校早读,中午十二点食堂,下午五点四十放学。唯一的变化是,每天放学后的半小时到一小时,被一个叫陈宇俊的人强行占据了。

我妈最先发现不对劲。

那是周四晚上,我吃完饭照例回房间写作业,刚坐下没十分钟,我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切好的苹果。

“莹莹,最近放学怎么回来晚了?”

我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学校加了一节自习。”

“是吗?”我妈把苹果放在桌角,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你们班主任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最近有个高年级的男生总来找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班主任动作这么快?

“没有总找,”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就是偶尔问个题。”

“问题?”我妈皱了皱眉,“高年级的问你初二的题?”

“他基础不太好。”我说完,又补了一句,“就讲几道题而已,没耽误学习。”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莹莹,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但你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现在初二,正是关键的时候,要是因为别的事情分了心,将来考不上好高中,后悔都来不及。”

“我知道。”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那个男生叫什么?”

我犹豫了一秒:“陈宇俊。”

我妈想了想:“这名字有点耳熟……是不是上次开家长会,你们年级主任点名批评的那个?”

我:“……”

年级主任确实点名批评过他。不止一次。

“就那个打架的?”

“他没那么坏。”我说。

我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担忧、不解,还有一点点警惕。

“莹莹,妈不是要干涉你,但有些人,不是咱们这个圈子的,走得太近对你自己不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知道了。”我说。

我妈出去之后,我对着作业本发了半天呆。

不是咱们这个圈子的。

什么圈子?好学生的圈子?乖乖女的圈子?

陈宇俊是什么圈子的?混混的圈子?被老师放弃的差生的圈子?

我想起他给我讲题时的样子——他靠在墙上,手指夹着笔,眉心微微皱着,听得很认真。偶尔抬起头,问一句“然后呢”,眼睛亮亮的,一点不像别人说的那种“无可救药的人”。

他没那么坏。

我低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第二天课间操,陈宇俊又来了。

这回他没进教室,就站在走廊上,隔着窗户朝我勾手指。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落在我身上,林晓晓在旁边小声说:“莹莹,你成明星了。”

我硬着头皮走出去。

“干嘛?”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我。

“昨天的卷子,老师批完了。”

我展开一看——三十二分。

比上次高了四分。

“进步了。”我说。

他挑了挑眉,嘴角翘起来:“那是,也不看谁教的。”

我把卷子还给他:“今晚接着讲?”

“今晚不行。”他说,“有点事。”

我没问什么事。他的事,应该跟我不太一样。可能是去网吧,可能是跟朋友约了打球,也可能……是去打架。

“那后天?”

“行。”他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你明天放学别走那条巷子,绕大路回家。”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不安。

第二天放学,我本来想绕大路的。

但走到校门口,看见那条巷子的入口,脚却不由自主地拐了过去。

我告诉自己,就是看一眼,看他有没有事。

巷子里空空的,没有人。

我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我往巷子里走了几步。

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我僵在了原地——

七八个人挤在巷子深处,有人站着,有人倒着,拳脚落在肉上的闷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陈宇俊就在人群中间。

他背靠着墙,被三四个人围着,校服上沾满了灰,嘴角破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一拳一拳地往外砸,每一拳都有人往后退。

“陈宇俊!”有人喊了一声,是那天那个黄毛,“你他妈今天别想站着出去!”

陈宇俊没理他,侧身躲过一拳,反手把那人撂倒,膝盖压在他胸口上,拳头扬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我。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他的动作顿住了。

就是这一顿,旁边的人冲上来,一脚踹在他腰上,他身体一晃,被人从侧面砸了一拳,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陈宇俊!”我喊出声,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撑着地面抬起头,看见我还站在原地,眼神骤然变了。

“走!”他冲我吼,声音哑得像砂纸,“快走!”

我腿在抖,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黄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那天那个大姐姐吗?”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朝我走过来,“怎么,专门来看你俊哥的?”

“你别动她。”陈宇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得吓人。

黄毛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哦——明白了。俊哥的人是吧?”

他朝我走近一步,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冰凉的墙壁。

“大姐,你知道你俊哥是什么人吗?”黄毛歪着头看我,脸上的笑让人浑身发毛,“打架,斗殴,进局子,什么事没干过?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不怕你爸妈知道?”

“闭嘴。”陈宇俊的声音更冷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推开拦着他的人,朝这边走过来,步子有些踉跄。

黄毛转过身,正对着他:“陈宇俊,你今天要是能站着走出去,我跟你姓。”

他一挥手,剩下的三四个人围了上去。

我站在墙边,看着陈宇俊被围在中间,看着他抬手挡住砸下来的拳头,看着他嘴角的血越流越多,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那光落在我身上。

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拳头握紧,朝最前面那个人砸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可能是他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复杂,可能有担心,有责怪,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温柔。

我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稳,按下三个数字——

“喂,110吗?这里有人打架,地址是……”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尽量说得清楚。

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我,看着我手里的手机,看着我屏幕上那个“正在接通”的界面。

黄毛的脸色变了:“你他妈报警?”

他把手机夺过去,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通话断了。

但我已经报了地址。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走!”有人喊了一声,人群一哄而散。

黄毛跑出去几步,回头瞪了我一眼,眼神恶狠狠的,像要把我记住。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陈宇俊,还有一地的狼藉。

他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校服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我跑过去,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

“你……你流血了。”

他抬起头看我。

然后他笑了。

嘴角破着,血糊了半边脸,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居然在笑。

“你报警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点点头,眼眶莫名其妙地开始发酸。

“傻子。”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叹气,“你跑就是了,报什么警?”

“可是他们打你。”

“打几下又不会死。”

“会死的。”我的声音有点抖,“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扯到伤口,又“嘶”地抽了口凉气。

“邱莹莹,”他说,眼睛里都是笑意,“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不知道自己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只知道,他倒下去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警车来得很快。

陈宇俊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我作为报警人也跟着去了。

做笔录的警察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叔,看我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语气放得很轻。

“小姑娘,别怕,就问你几个问题。你认识打架的那几个人吗?”

我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会在那儿?”

“我……我路过。”

“路过?”警察大叔看了看我,“那条巷子是死胡同,你路过要去哪儿?”

我答不上来。

旁边隔着一道玻璃,陈宇俊正被另一个警察问话。他靠在椅子上,垂着眼,嘴角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暗红的痂。

他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偏过头来,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别说认识我。

我心里一酸,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小姑娘,”警察大叔合上本子,“你是哪个学校的?我联系你家长来接你吧。”

我的脸色瞬间白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警察大叔已经拿起了电话,“你爸妈电话多少?”

十分钟后,我妈冲进了派出所。

她穿着一件围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看见我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

“莹莹!”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我,“你吓死妈了!”

我埋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油烟味,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

“妈……”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派出所?你是不是受伤了?”我妈松开我,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手忙脚乱地检查我有没有伤。

“我没事。”我说,“就是路过看见有人打架,报警了。”

“路过?”我妈的声音拔高了,“你放学不回家,路过那种巷子干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

我妈的目光越过我,落在玻璃那边正在做笔录的陈宇俊身上。

她的眼神变了。

“那个人是谁?”

我张了张嘴,还没开口,玻璃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陈宇俊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对着面前的警察说了句什么。

警察让他坐下,他没动。

他转过头,隔着玻璃,看了我妈一眼。

然后他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我妈的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我只知道,那一刻,他身上的桀骜和散漫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沉默。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低下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我妈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回家。”

我被她拽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宇俊还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我的方向。

我冲他挥了挥手。

不知道他看见没有。

那天晚上,我被我妈审问到半夜。

我爸出差在外地,我妈一个人在家,又急又气,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十几圈。

“邱莹莹,你给我说清楚,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就是……一个学长。”

“就是那个陈宇俊?”

我沉默。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年级主任开会点名批评,打架斗殴,抽烟喝酒,这种学生,你怎么能跟他混在一起?”

“他没你说的那么坏。”

“没我说的那么坏?”我妈停下来,看着我,“今天那些人为什么打架?是不是因为他?”

我没说话。

“他是不是惹了什么人,然后你去帮他报警?莹莹,你才多大?这些事情你掺和什么?”

“我没掺和,我就是路过——”

“路过?”我妈的声音疲惫下来,“莹莹,妈不是傻子。你每天放学晚回来半小时,你说加自习。那个男生来班里找你,你说问问题。今天的事,你说路过。你以为妈看不出来?”

我低着头,不说话。

我妈在我面前蹲下来,双手捧着我的脸,让我看着她。

“莹莹,妈不是要骂你。妈是担心你。你从小就是乖孩子,没让我们操过心。可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圈子吗?打架、斗殴、进局子,那是他们的事。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有前途,你要考好高中,上好大学,将来找好工作。你不能被他们带偏了。”

“他不会带偏我的。”我说,声音有点闷,“他就是让我给他讲题。”

“讲题?”我妈叹了口气,“莹莹,你太单纯了。那些人找你,能有什么好事?”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

他没找我做什么坏事。

他帮我挡过那些人。

他每天在校门口等我放学,走在我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他给我买奶茶,自己从来不喝,说太甜了,是小孩子喝的东西。

他让我教他做题,学得比谁都认真,二十八分的卷子,三十二分,三十八分,一点点往上涨。

他没那么坏。

可这些话,我一句都说不出来。

说出来也没用。

“妈,”我开口,声音涩涩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有自己的判断。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我妈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后她站起身,疲惫地摆了摆手。

“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我回了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样子——隔着玻璃,站在那儿,低着头。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爸妈会不会骂他。

不知道他嘴角的伤还疼不疼。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想:

邱莹莹,你真的完了。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我起了个大早,跟我妈说去图书馆自习。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我背着书包出门,没去图书馆,而是往那条巷子走。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想看看他在不在。也许想确认他没事。也许……只是想见他。

巷子里很安静,昨晚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剩下墙角几处没干透的水渍。

他没在。

我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找俊哥?”

我回头。

一个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站在巷口,剃着板寸,耳朵上打着三颗耳钉,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罐啤酒。

他打量着我,眼神有点好奇:“你是昨天报警那个大姐吧?”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笑了一声,把啤酒往地上一放,举起双手:“别怕别怕,我是俊哥的朋友。我叫李浩,他们都叫我耗子。”

我没说话,也没动。

耗子也不在意,弯腰拎起啤酒,朝我走过来,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俊哥没事。”他说,“嘴角缝了三针,肋骨有点挫伤,别的没什么。在家躺着呢。”

我松了口气。

“他让我跟你说,别担心,也别去找他。”耗子看着我,眼神里有点玩味,“他说你一个乖学生,别往这种地方跑。”

“我没担心。”我说。

耗子笑了一声,那笑容跟他有点像,痞痞的,又带着点温度。

“行,没担心。”他把啤酒换到另一只手上,“那我走了。对了,他让我带句话给你——卷子他写完了,周一拿给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我喊住他。

耗子回头。

“他……他为什么打架?”

耗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

“昨天那帮人,是冲你来的。”耗子说,“黄毛那小子记着你呢,想找你麻烦。俊哥知道了,提前去堵他们。”

我愣住了。

“他让我跟你说,以后放学别走那条巷子,绕大路回家。”耗子耸耸肩,“他打架不是因为喜欢打,是因为不打,他们就会来找你。”

耗子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他是因为我。

他是因为我才去打架的。

他嘴角那道缝了三针的伤口,是替我的。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眼眶酸得厉害。

周一上学,我破天荒地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

没等到他。

课间操的时候,我往窗外看了十几次。

没看见他的影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晓晓问我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我说没事。

下午最后一节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放学铃响,我第一个冲出教室。

那条巷子里,他靠在墙上,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嘴角贴着一块纱布,左边脸颊有点肿,眼眶下面青了一块。

他看见我,挑了挑眉。

“跑这么快干嘛?赶着投胎?”

我站在他面前,盯着他嘴角的纱布,眼眶又开始发酸。

“你……”

“没事。”他打断我,站直身子,“就破了点皮,养几天就好。”

“破了点皮缝三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耗子那小子嘴真碎。”

“你为什么不说?”我的声音有点抖,“那天晚上,警察问我,你为什么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静静的。

“说了干嘛?”他说,“让你妈知道你是来帮我的?让你以后更难做?”

“可是——”

“邱莹莹。”他打断我,声音放轻了,“你是好学生,你跟我这种人不一样。你妈说得对,你不该掺和这些事。”

我愣住了。

“你听见了?”

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在派出所,隔着玻璃,他听见我妈说的话了。

“你妈说得对。”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不太像,“你跟我混在一起,对你没好处。”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什么叫对我没好处?你是我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什么对我好什么对我不好?”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只知道他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又酸又疼。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邱莹莹。”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干嘛?”

“你……”

他顿了顿,移开目光,看向巷子深处的天空。

“你生气的样子挺好看的。”

我:“……”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虎牙若隐若现。

“行了,别气了。”他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新的手机盒。

“赔你的。”他说,“那天晚上那个,我赔你。”

我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是最近新出的型号,比我原来那个贵好几倍。

“我不要。”我把盒子推回去。

“拿着。”他又推过来。

“不要。”

“拿着。”

“陈宇俊!”我抬起头,“你哪来的钱?”

他顿了一下:“攒的。”

“你骗人。”

“没骗你。”他说,语气难得认真,“我假期打工赚的,攒了两个月。”

我看着他,看着他嘴角的纱布,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破旧的校服和洗得发白的球鞋。

突然特别想哭。

“你傻不傻?”我的声音闷闷的,“两个月打工的钱,买这个?”

他歪着头看我:“不傻。你手机是因为我摔坏的,我得赔。”

“我不要。”我把盒子往他怀里一塞,“你要赔,就拿别的赔。”

“什么?”

我想了想:“教我骑自行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后来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每天放学后,我去那条巷子给他讲题。周六下午,他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在校门口等我,教我骑。

那辆自行车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锈迹斑斑,骑起来吱呀作响,后座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这车能骑吗?”我有点怀疑。

“怎么不能?”他跨上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先带你溜一圈。”

我犹豫了一下,坐上去,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扶着。”他说,下巴朝自己后腰扬了扬。

我脸一热,手轻轻搭在他校服上。

他蹬了一下,车子歪歪扭扭地往前冲,我吓得赶紧抱住他的腰。

他笑了一声,后背震动着。

“怕什么,我骑了十年了。”

“你这车才几年——”

“比喻,比喻懂不懂?”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初夏的温热和他的气息。

我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偷偷笑了。

骑车这件事,我学得比想象中慢。

“你怎么平衡感这么差?”陈宇俊扶着后座,看着我在车上扭来扭去,笑得直不起腰。

“你别笑!”我满脸通红,“你扶稳点!”

“我扶着呢,你自己歪的!”

“我没有!”

“你看,又歪了——”

我连人带车往旁边倒,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我,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干净好闻。

我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很近。

近得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他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自己站。”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我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那天之后,他教我骑车的时候,离我远了一点。

但还是会在我歪倒的时候冲过来捞我。

还是会笑我平衡感差。

还是会在我学会之后,比我还高兴。

“邱莹莹!”他站在巷子口,看着我歪歪扭扭地骑过去,又骑回来,“你会了!你真会了!”

我从车上下来,把车推给他,喘着气笑。

“是你教得好。”

他接过车,低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后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子。”

时间过得很快。

初二下学期结束,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我依然是年级前十。

陈宇俊的期末考,数学考了六十八分。

“及格了!”他拿着成绩单来找我,眼睛亮得惊人,“邱莹莹,我及格了!”

我看着他,心里比他还高兴。

“我就说你行的。”

“那是,也不看谁教的。”他把成绩单小心叠好,放进校服口袋里,“请你喝奶茶。”

“这个月第几杯了?”

“管它呢,喝!”

暑假的时候,他找了份兼职,在超市搬货。

有时候我会偷偷跑去看他,躲在货架后面,看着他穿着超市的红马甲,一箱一箱地搬饮料,后背被汗浸透。

他搬完一趟,抬头擦汗,正好看见我。

“你怎么来了?”

“路过。”

他笑了一声,走过来,顺手从旁边的冰柜里拿了瓶水递给我。

“热的,去外面坐着等。”

“不用,我就看看。”

“看什么?”

“看你搬货。”

他愣了一下,然后抬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傻不傻。”

那天他下班,我们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一人一根冰棍。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邱莹莹。”他突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考哪个高中?”

我偏头看他:“你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可能考不上高中。”

我心里一紧。

“你数学都及格了。”

“一门及格没用。”他咬了一口冰棍,嚼了嚼,“其他科还差得远。”

“那你补啊。”

他转头看我,笑了。

“你教我?”

“行啊。”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起来。

“邱莹莹,如果我真考上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考哪个高中,我就考哪个。”

我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你开玩笑的吧?”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夕阳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里面的一点东西映得清清楚楚。

不是玩笑。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考哪个高中,我就考哪个。”

市一中的分数线那么高,他怎么考得上?

可是……

如果他真的考上了呢?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耳根发烫。

邱莹莹,你在想什么!

初三开学,我升入毕业班,学习更紧张了。

陈宇俊也升入高三,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打工,晚上还抽时间自己刷题。

他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窝深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每次我把写好的笔记给他,他都认真收好,第二天还给我的时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你熬夜了?”我看着他的黑眼圈。

“没。”

“骗人。”

他笑了,揉揉我的头发:“真没事,高三嘛,都这样。”

我没说话,把新买的牛奶塞进他手里。

“喝了。”

他看着手里的牛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甜。”

“本来就是甜的。”

“我说你。”

我脸一热,低下头,假装看笔记。

冬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放学,我刚出校门,就看见陈宇俊站在巷子口,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个帖子,不知道谁发的,标题写着:“重点班乖乖女跟校霸混在一起,果然堕落了。”

下面贴着几张照片——他扶我学骑车的,他给我买奶茶的,他揉我头发的。

评论里一片嘲讽。

“这女的谁啊?好学生就这样?”

“陈宇俊那种人她也敢惹?”

“啧啧啧,果然好学生都是装的。”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陈宇俊把手机拿回去,收进口袋。

“别看了。”

“是谁发的?”

“不知道,已经让人去查了。”

“查到了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别管了。”

“陈宇俊——”

“邱莹莹。”他打断我,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这事我来处理。你别掺和,听见没?”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有点吓人。

我点点头。

第二天,那个帖子被删了。

听说发帖的人被找到,是隔壁班一个女生,跟林晓晓吵过架,不知道怎么拍到了那些照片。

第三天,那个女生在班里跟人哭诉,说陈宇俊带着人去找她,没动手,就是问了几句话。

“他就看着我,一句话没说,就看着我。”那女生跟别人说,“那眼神太吓人了,我感觉他随时会动手。他说,再有下次,就不是问话这么简单了。”

这事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做题。

林晓晓在旁边绘声绘色地描述,我听完,笔尖顿了顿。

“他没动手吧?”

“没动手,但那个女生吓得不轻,以后肯定不敢了。”

我继续做题,没说话。

放学后,我在巷子里等他。

他来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

“怎么在这等?不冷吗?”

“那个帖子的事。”

他脚步顿了顿。

“处理完了。”

“我知道。”

他看着我,等我往下说。

“你去找那个女生了?”

“问了句话。”

“你没动手?”

“没。”他说,“我不打女的。”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

“邱莹莹,以后这种事可能还会有。”他说,声音低低的,“跟我扯上关系,就会有人嚼舌根。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摇摇头。

他笑了,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子。”

那学期期末,陈宇俊的模考成绩出来了。

他拿着成绩单来找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没考好?”

他把成绩单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

数学,82分。英语,71分。语文,68分。理综,勉强及格。

总分,四百二。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分数……”

“上不了市一中。”他说,声音闷闷的,“还差一百多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半年。”

他看着我。

“半年,够吗?”

“够。”我说,“只要你肯学。”

他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他笑了。

“行。那就学。”

那天之后,他学得更拼了。

白天上课,晚上打工,深夜刷题,周末补课。他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挤出来,一本一本刷题,一遍一遍背单词。

我去给他送笔记的时候,经常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他的桌子旁边贴着一张纸,上面是他自己写的字:

“市一中。”

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我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邱莹莹?”

“睡吧。”我轻声说,“我在这儿。”

他看了我一会儿,眼睛慢慢闭上,嘴角弯了弯。

“嗯。”

日子就这么过着。

初三下学期,我的学习更紧张了。每天刷题、考试、排名,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宇俊来找我的次数少了,但每次来,都会带一杯奶茶,或者一瓶牛奶,或者一个苹果。

“别太累。”他说。

“你也是。”

我们站在巷子里,有时候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栀子花的香味。

那天,他突然说:“邱莹莹,我可能要复读。”

我愣住了。

“模考还是不够。”他说,语气平静,“市一中,今年上不去。”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你……”

“明年考。”他看着我,眼神认真,“你高一,我高三,到时候一个学校。”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瘦削的脸颊,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光。

突然特别想哭。

“你傻不傻。”我的声音有点抖。

他笑了,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不傻。为了你,值。”

六月底,中考。

考试那两天,陈宇俊请了假,在校门口等我。

每场考完,我出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他站在人群里,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普普通通的样子,但就是能一眼看见。

他看见我,就笑,露出一颗虎牙。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走,吃饭去。”

他带我去吃牛肉面,给我加了个蛋。

“多吃点,下午还有一科。”

我低头吃面,他在对面看着我。

“干嘛不吃?”

“不饿。”

“不饿也得吃。”

他笑了,拿起筷子,从我碗里夹走一块牛肉。

“帮你吃一块。”

我瞪他。

他笑得更开心了。

中考结束那天,我走出考场,看见他站在老地方。

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花店买的,康乃馨配满天星,包着粉色的包装纸。

他捧着花,站在那里,有点不自在。

“给。”他把花递给我,“考完了,庆祝一下。”

我接过花,低头看着,鼻头有点酸。

“谢谢。”

“谢什么。”他挠挠头,“走吧,请你吃好的。”

那天晚上,他带我去吃了一顿烧烤。

我们坐在路边的小摊上,烤串滋滋冒着油,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给我倒了一杯可乐,自己喝啤酒。

“邱莹莹。”他举杯。

“嗯?”

“不管考得怎么样,你都是最好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八月初,中考成绩出来。

我考了全市第两百三十七名,顺利被市一中录取。

陈宇俊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

三百九十八分。

离市一中的分数线,还差一百多分。

他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家收拾行李,准备去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

他站在我家楼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没考上。”他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他笑了笑,虎牙露出来,“我说了,复读。”

“那你……”

“明年。”他说,“你高一,我高三,到时候一个学校。”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光,看着他那一点倔强。

“好。”

他笑了,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等我。”

九月,我去了市一中。

他去了复读学校。

相隔二十公里,每周见一次面。

每次见面,他都瘦了一点,黑了一点,眼睛却更亮了。

“题做得怎么样?”

“还行。”

“单词背了吗?”

“背了。”

“数学呢?”

“刷了三本。”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别太累。”

他笑了,揉揉我的头发。

“不累。为了你,不累。”

冬天的时候,他生病了。

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还硬撑着去上课。

我去看他,他躺在床上,脸红红的,眼睛却亮亮的。

“你怎么来了?”

“看你死了没。”

他笑了,笑着笑着咳嗽起来。

我倒水给他喝,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看着我。

“邱莹莹。”

“嗯?”

“等我考上了,我请你吃好的。”

“什么好的?”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笑了。

“好。”

春天的时候,他的模考成绩出来了。

四百八十分。

还差三十多分。

“快了。”他说,眼睛亮亮的。

“嗯,快了。”

六月,高考。

我在考场外等了三天。

每场考完,他出来,我就在人群里找他。

他看见我,就笑,露出一颗虎牙。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走,吃饭去。”

最后一科考完,他出来的时候,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邱莹莹。”

“嗯?”

“我觉得,我能考上。”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光,看着他满脸的汗,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忐忑和期待。

突然特别想哭。

“嗯。”

七月,高考成绩出来。

他考了五百一十二分。

比市一中的录取分数线,高了三分。

他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家写暑假作业。

他站在我家楼下,仰着头喊我的名字。

“邱莹莹!”

我从窗户探出头去。

他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张纸,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

“考上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等着,我下来。”

我跑下楼,跑到他面前。

他把成绩单递给我,我接过来,看着上面的数字。

五百一十二。

他考上。

“你考上了。”我说。

“嗯。”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你考上市一中了。”

“嗯。”

我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笑着看我,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形。

“邱莹莹。”他说。

“嗯?”

“我说到做到。”

我看着他,鼻头酸酸的,眼眶热热的。

“傻子。”

他笑了,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子就傻子。”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他家楼下的台阶上,一人一根冰棍。

夏天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和一点点烟火气。

“以后就是一个学校了。”他说。

“嗯。”

“以后就能天天见了。”

“嗯。”

他偏过头,看着我。

“邱莹莹。”

“嗯?”

“我有话跟你说。”

我心跳漏了一拍。

“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算了,以后再说。”

“什么话以后说?”

“重要的话。”他咬了一口冰棍,“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什么时候合适?”

他想了一会儿,说:“毕业那天。”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只是笑,揉揉我的头发。

“等着吧,邱莹莹。”

后来的日子,就像流水一样过去。

他成了我的学长,比我高一届。

我们在同一个学校,每天都能见到。

有时候在食堂,有时候在操场,有时候在校门口的那条巷子里。

他比以前更忙了。

高三嘛,总是很忙的。

但他还是会抽时间来找我,给我带一杯奶茶,或者一瓶牛奶,或者一个苹果。

“别太累。”他说。

“你也是。”

我们站在巷子里,有时候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风吹过来,带着他的气息。

“陈宇俊。”有一天,我突然开口。

“嗯?”

“你那天说,毕业那天要跟我说的话,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急什么?”

“我想知道。”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然后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到时候就知道了。”

时间过得很快。

他的高三,转眼就过去了。

毕业那天,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拍毕业照。

他穿着校服,站在最后一排,在人群里找我的身影。

看见我,他就笑了,露出一颗虎牙。

毕业典礼结束,人群散去。

我站在操场边上,等着他。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邱莹莹。”

“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信封,鼓鼓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一页,抬头写着:

“给邱莹莹的信。”

我愣住了,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写了两年。”他说,“从复读那年开始写的。每天写一点,攒到现在。”

我低头看着那叠信纸,手有点抖。

“我能现在看吗?”

“回去再看。”他说,“现在,我有别的话要说。”

他把手伸进口袋,又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送你的。”他说,“毕业礼物。”

我接过盒子,看着那条手链,眼眶有点热。

“陈宇俊……”

“邱莹莹。”他打断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不是求婚的那种跪,是认认真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单膝跪在操场的草地上。

周围还没走完的人发出惊呼声,有人停下来看,有人拿出手机拍。

我整个人都傻了。

“邱莹莹。”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陈宇俊,从小就不是什么好学生。打架、逃课、抽烟,什么都干过。老师不喜欢我,同学怕我,连我爸妈都对我失望了。”

“但是那天,在巷子里,我遇见了你。”

“你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路灯下面,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些坏人。你不跑,你报警,你帮我。”

“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得对她好。”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后来你给我讲题,教我骑车,给我送牛奶。你不嫌我笨,不嫌我成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