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们也不许去。”

宇文成龙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扫向一众少年。

“谁敢私自去,让我知道了,我让你们知道我的手段。”

那几个少年脖子一缩,后背一阵发凉,连忙点头。

“是……我们听国公的。”

在东都,他们这些人宁愿去惹杨广,也不敢去招惹吕骁一党。

毕竟宇文成龙恶名在外,做的那些事早就藏不住了,全都传开了。

挖坟掘墓、收受贿赂、公报私仇、打击异己……

什么脏活累活他都干过,而且干得心安理得,毫无心理负担。

一旦将其惹怒,你可能没事,但要小心自家的祖坟。

“这还差不多,都滚吧。”

宇文成龙甩甩手说道,像赶苍蝇似的。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拱手告辞。

脚步匆匆,头也不回。

一转眼,院内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吕晏、裴元庆,还有趴在地上打盹的大虎。

阳光透过院墙上的花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三,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了没有?”

宇文成龙转过头,对一旁和大虎掰手腕的裴元庆问道。

裴元庆蹲在地上,一只手攥着大虎的爪子。

大虎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打听好了。”

“师傅,什么位置?有什么好事吗?”

吕晏站起身,眼睛一亮,凑上前来,有些激动地说道。

能被师傅如此重视的事,肯定是伤天害理的大好事。

身为徒弟,他自然也要参与其中啊。

不能光吃肉,不干活。

“好事,大好事,带你发财。”

宇文成龙嘿嘿一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观山太保沉寂了许久,也该再次出动了。

反正王爷不在东都,没人管自己,那他就带着吕晏好好见见世面。

“什么财?”

吕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裴氏。”

宇文成龙也压低声音,只吐出两个字。

吕晏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裴氏。

那可是裴元庆的本家啊。

师傅之前就答应过他,要帮他报仇。

那些在国子监里孤立他、排挤他、看不起他的人,大半都姓裴。

今日,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裴三,去不去?”

宇文成龙转过头,看着裴元庆。

裴元庆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

不去吧,心里痒痒。

去吧,又觉得有点对不起本家那些长辈。

虽然那些人也不拿他当自家人看。

“去!”

裴元庆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管他呢!

反正他们中眷房已经被本家排挤得不像样了。

父亲在裴氏本家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他这个做儿子的,总得出出气。

“走起。”

宇文成龙一招手,抬腿便往外走,步伐轻快得像要去赴宴。

“大虎,你就留在这里看家吧。”

吕晏摸了摸大虎的脑袋,软乎乎的,手感极好。

大虎低吼一声,甩了甩尾巴,算是应了,懒洋洋地趴回廊下,继续打盹。

吕晏这才连忙跟上师傅的脚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裴元庆走起路来有些晃,既激动,又紧张。

激动的是终于能对本家那些人出口恶气了,紧张的是毕竟这是要挖他家的祖坟,说出去不好听。

可转念一想,那些人也没拿他当自家人,他又何必拿他们当自家人?

挖就挖了,能怎的?

三个人出了门,直奔东都最大的青楼而去。

东都热闹非凡,街道两旁的店铺还开着门,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青楼更是花团锦簇,门前车水马龙,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从楼里飘出来,在夜空中回荡。

楼上的窗口探出几颗脑袋,莺声燕语,娇笑连连,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这我知道,这我知道!”

吕晏瞧着面前的牌坊,眼睛一亮,不断地说道。

牌坊上刻着几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气势不凡。

先生说过,这地方能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音律歌舞。

来此不为下九流,皆为陶冶情操、酬唱交游。

看来他是来对地方了,先生都说好的地方肯定差不了。

吕晏越想越觉得有理,抬脚就要往里走。

“你知道个屁,在这等着。”

宇文成龙伸出手,一把拦住正要往里冲的吕晏。

他低头看着这个小徒弟,嘴角抽了抽。

他可不敢把这个小祖宗给带进去。

不然让公主知道了,明日他就会被挂在城门上,风干示众,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对对,等着。”

裴元庆抬起手擦了下口水,整了整自己的银冠。

又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迈步往楼里进。

那步伐,那姿态,比上战场还郑重,仿佛不是去青楼,而是去赴皇帝的御宴。

“……”

吕晏蹲在地上,双手撑着小脸,腮帮子鼓得老高,很是不服气。

凭什么不让他进,师傅和裴三就能进?

他虽然年纪小,可也是见过世面的。

什么琴棋书画,什么诗词歌赋,他在家里学得还少吗?

不过他还是极为听师傅的话,不让进那就不进。

只希望师傅能快点出来,别让他等太久了。

他一个人蹲在路边,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楼里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这楼里便飞出一道人影来,那人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滚了两滚,扬起一片尘土。

吕晏定睛一看,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师傅。

宇文成龙趴在地上,锦袍上沾满了灰,发冠也歪了,脸上还蹭了一块泥,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好好好,姓裴的,你敢打你国公爷啊。”

宇文成龙说话间吐了一口血水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宇文成龙,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

领头的裴氏子弟单手背在腰后,下巴微微扬起。

他穿着考究,腰间束着玉带,脚蹬黑缎快靴,一看便是裴氏嫡系,养尊处优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