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观山门前。

守门的年轻道人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柱上。

日头西斜,山风渐凉。

今日永安城里有法会盛事,观中不少师兄师长都告了假,下山凑热闹去了。

唯独他,被安排在此处守门。

“倒霉催的……”

年轻道人低声嘟囔着,满心不忿。

正暗自发着牢骚,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山道上有人影走来。

他下意识抬起头,打眼一瞧,顿时精神一振。

那是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道人,身形修长,面容平平。

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正是近来在这观中颇有些名气的陈舟,也就是玄舟道人。。

守门道人赶忙站直身子,堆起一脸笑意。

“陈师兄,您回来了。”

陈舟脚步不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守门道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收回目光。

“呸!”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不就是走了狗屎运,跟了个好师傅,会炼一手丹嘛。”

“神气个什么劲儿?”

近几个月来,守拙道人羽化的消息渐渐在观中传开。

起初众人都在看热闹,暗暗猜测那个被分配过去的杂役道童什么时候会被扫地出门。

毕竟守拙道人虽然地位超然,可人死灯灭,他一个区区杂役出身的道童,又能有什么依仗?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么长时间过去,陈舟非但没有被逐出观云水阁,反但是把屁股下的位置越坐越稳。

不仅如此,还从火房那里传出来他与都养院的主事清平道人关系匪浅的消息。

甚至连监院清虚道人,对他也颇为照拂。

如此一来,观中的年轻道人们顿时大为失色。

只是不管心中有多少不忿,正当着他的面,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能在背后嚼些舌根,聊以自慰。

这些议论纷纷,陈舟自然无从知晓。

便是知晓了,怕也懒得理会。

眼下他满心满念,都在怀中那只木匣上。

……

一路急行,穿过重重殿宇,陈舟很快便回到了观云水阁。

推门而入。

院中静悄悄的,只有檐角的铜铃似的被他带起的风吹动,发出泠泠脆响。

一道黑影从廊下窜出,欢快地迎了上来。

陈舟弯腰摸了摸玄冠的脑袋。

“自己玩去,晚些时候来陪你逗乐。”

笑说了一句,他便迈步向阁楼走去。

玄冠喵了一声,微微歪着头想了想,也没走开,而是摇着尾巴跟在后头。

……

二楼,露台。

陈舟快步上前,径直在书桌前坐下。

将怀中的木匣取出,放在桌上。

匣子不大,巴掌见方,木头上纹理交错,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年头。

陈舟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期待。

旋而搓了搓手,打开盖子。

视线顺着缝隙朝里面往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卷展开羊皮。

其表面泛黄,边角处有些卷曲,光是看外表倒是像有些年头的样子。

陈舟在心头略微评价了下,便将其取出,平铺在桌上。

入目的是一行行墨色字迹,细嗅之下仿佛还有几分墨水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总感觉这玩意不像是正经老东西的样子。

不过陈舟也并不在意这个。

老也好,新也罢。

只要上面写的东西是真的,那这五百两就花的值当。

可若是上面的东西不真,那可就要说道说道了……

心里想法一闪而过,陈舟定睛看去。

只见上面记载着一道叫做【赤精服火术】的法门,颇为不凡。

“赤精者,火之精华也。

日为太阳,火之宗主。

此术取法祝融遗意,养赤精于丹田,吞吐之间,可驱火如臂使指……”

视线在开头序言上一扫而过,陈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如他所料,这法门不是什么简单江湖把戏。

纵然不是能叫人成为修行者的法门,可也相差不远矣!

按捺住心头雀跃喜色,垂眸继续往下看。

羊皮卷上剩下的文字则是详细记载了此术的修习法门。

一共分为下品与中品两重境界。

下品为引火,需借外物辅助。

卷中附有一种引火丹的丹丸配方,以硫磺、硝石、朱砂等物炮制而成。

使用时,放入口中咀嚼,再以特定的内息以及吐纳节奏牵连,便可口吐火焰。

此般下等法入门简单,但威力有限,且需依赖外物,算不得什么高明手段。

中品则是服火。

需要修行之人先成先天、凝练胎息,口吞火焰,在丹田里温养出一缕火种。

此火种名为赤精火,乃是吞纳外火后,以胎息炼化而成。

养得越久,火种越壮,威力便越强。

修成此境,便可吞火入腹、吐火伤敌,不假外物,随心所欲。

至于上品……

陈舟皱了皱眉。

羊皮卷上只是寥寥数语带过,说是赤精圆满,可凝火成形、聚火成兵,却并无具体的修习法门。

想来估计也是那老丈自己也并未练成,故而便将这部分的法门隐去。

虽说是人之常情,可陈舟心头略感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能得此中下两品的法门,已是意外之喜。

总不能指望区区五百两银子,就能买来什么惊天动地的仙道神通。

那未免太过贪心了些。

想想守拙道人,一生权倾内廷,多少权势钱财握在手中。

可这么多年下来,搜罗到的修行典籍里,也不过是些只言片语、残章断句。

真正完整的法门,却是半部也无。

自己能以五百两银子换来这卷羊皮,已然是天大的运气。

“知足常乐。”

陈舟念叨一句,探手便将羊皮卷重新卷起。

下等法门只是世俗戏法与他无用,至于中等则需要胎息方能练习。

所以眼下此物便也只能收起来,束之高阁。

等待自家得成胎息之后,再来练习。

“日后多了个手段,倒也不算是白忙乎一场。”

陈舟安慰自己一句。

正准备把这羊皮卷收入匣中,手指却忽然一顿。

方才拿出来的时候,羊皮卷便是展开。

故而他只顾着看正面的内容,却忽略了背面。

眼下里随手一翻,赫然发现羊皮卷的背面竟然也有字迹。

不,不是字迹。

而是一些奇怪的符号。

陈舟眉眼一凝,抬手便将此物翻转过来,平铺在桌上。

凝神看去,只见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乍一看像是云纹,细看却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篆文。

笔画曲折蜿蜒,勾连盘绕,繁复至极。

可偏偏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和谐与优美。

仿佛天然生成,浑然一体。

这是……

云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