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外跪了一地的修士先是愣住。

“他……他说什么?”

“他在说天门不结实?”

“疯了!这人绝对疯了!”

一个跪在冰地上的修士猛地抬头。

他嘴唇惨白,声音直哆嗦。

“敢当着天门说这种话,这是要害死整个北海,不,是害死整个中州!”

旁边有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敢压低声音喊。

“闭嘴!快闭嘴!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

叶秋拄着无锋重剑,肩头的压力还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扯了一下。

轰!

天上的金色裂缝陡然震颤。

原本只是虚影的天门,在这一刻彻底凝实。

门柱上的仙纹接连亮起,仿佛被李长生这句话刺激到了。

门后仙光翻涌,滚滚仙音骤然拔高。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天门中缓步走出。

他身披银色仙甲,甲片流光溢彩。

胸肩处刻着繁复仙纹,眉眼狭长。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只有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他一步踏出,脚下生出一朵金莲。

第二步,再生一朵。

第三步,整片高空都仿佛被他踩在脚下。

酒馆外本就跪着的人,这下抖得更厉害了。

“真……真仙!”

“仙人出来了!”

“我这辈子竟然真见到仙了!”

有人激动得满脸涨红,脑袋砰砰往地上砸,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冰层里。

也有人满脸惊恐,因为那仙使刚一现身,目光就已经扫了下来。

在他眼里,下界这些修士、凡人、宗门、王朝,和蚂蚁窝没区别。

叶秋眼神冷了下去。

这种眼神,他很不喜欢。

不是强弱的问题。

是那种打心底里把人当牲口看的傲慢,让他剑骨都在发响。

仙使手中握着一道金色法旨。

法旨未展开,便有恐怖波动散出。

他站在高空,俯视整个北海,声音轰然落下。

“下界众生,接法旨。”

话音一出,音浪如雷。

整座冰城的屋顶炸开一层冰霜,远处海面裂缝不断蔓延,咔咔作响。

那些跪伏的修士连头都不敢抬,浑身发颤。

“接……接法旨!”

“我等接法旨!”

“拜见上界仙使!”

仙使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慢慢展开那道金色法旨。

法旨一开,天地间的威压猛地又沉了一层。

不少修士当场喷血。

几个修为低的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仙使嘴角带着一丝讥讽,像是在嘲笑下界蝼蚁的脆弱。

他随即开口,声音传遍四方。

“下界蝼蚁,逆伐上天,罪无可恕。”

“奉上界之命,查缉忤逆之徒李长生。”

“此人乱因果,犯天威,罪当神魂俱灭,永不入轮回。”

念到这里,他的目光精准地落进酒馆。

落在了白衣少年身上。

哪怕隔着半座城,那目光也像两把冰冷的刀,直直钉了下来。

酒馆外不少人顺着视线看去。

他们这才发现,刚才那个人,竟然就是仙使口中的李长生。

“他就是李长生?”

“仙使是冲他来的?!”

“疯子,真是疯子!他到底干了什么,竟惹得上界直接降法旨!”

“完了,这下整个中州都要被他连累了!”

有人看向酒馆,眼里又怕又怒。

若不是被威压死死按着,只怕已经有人扑过去把李长生绑了献上去。

仙使将这些目光尽收眼底,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

“交出李长生。”

“否则,本使今日便屠灭中州,鸡犬不留。”

北海冰面咔咔裂开,冰城城墙上大片积雪滑落。

远在中州腹地,不知多少宗门山门轰然震颤。

屠灭中州。

鸡犬不留。

这不是恐吓。

冰城里瞬间炸锅了。

“屠……屠中州?”

“他不是说笑的,他真要屠城!”

“李长生呢?!快把李长生交出去!”

“对!交出去!一个人换整个中州,总不能让我们陪葬!”

有修士抬起头,死死盯着酒馆方向,满眼血丝。

还有人声音发颤地哭喊。

“李长生!你若还有点良心,就自己滚出去!别害死天下人!”

叶秋听着这些声音,胸口那团火一下就烧了起来。

刚才还在跪着求仙缘。

现在听见要屠城,转头就想把师父推出去。

一群软骨头。

他握住无锋重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剑身发出低沉轰鸣。

酒馆地面本就布满裂纹。

这一刻更是被剑意冲得不断炸开,细碎冰屑和石子四下飞溅。

外面有人察觉到这股剑意,脸色骤变。

“化神剑修!”

“是那个少年!”

“他要干什么?!”

叶秋缓缓抬头,眼神里没了半点温度。

那仙使拿整个中州做威胁。

那就先宰了他。

哪怕拼上一条命,也得把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砍下来。

“师父,我去。”

李长生还坐着,像是没听到外面的叫嚷,也没把天上的仙使放在眼里。

他只是又捏了颗花生米,随口回了一句。

“急什么。”

叶秋看向他。

“他拿中州压您。”

李长生嗯了一声。

“听见了。”

“那弟子先去砍他。”

话音落下,叶秋猛地拔剑。

铮!

无锋重剑出鞘的瞬间,厚重剑鸣像是一头被压抑太久的凶兽。

它硬生生撕开了酒馆内外那股沉闷的仙威。

一股冲天剑意平地而起。

化神期剑修的锋芒,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城里那些还勉强撑着的修士,全都看得脸色发白。

“他真敢拔剑?!”

“对仙使拔剑?他不要命了!”

“这少年疯得比那个白衣的还狠!”

一个城主府供奉盯着叶秋,喉结滚动,后背发凉。

面对仙使,别说拔剑,他连抬头都费劲。

可那个背重剑的少年,竟然真敢冲上去。

这种不要命的狠劲,看得他心里发麻。

天上,仙使也察觉到了那股剑意,目光中闪过一丝轻蔑。

“区区化神,也配在本使面前亮剑?”

“下界蝼蚁,果然不知死活。”

他连动都没动,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给叶秋脸了。

叶秋根本不理他。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就要冲天而起。

可就在这一瞬。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

原本轰鸣不止的无锋重剑,也在这只手落下后发出低低嗡鸣,随后老老实实归于平稳。

叶秋整个人僵了一下,回头看去。

是李长生。

师父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就站在他身后。

“坐回去。”

叶秋喉咙动了动。

“可他说……”

“我听见了。”

李长生拍了拍他的肩,把人重新按回座位上。

刚才那股要斩天的剑意,立刻乖得不像话。

叶秋坐下了。

师父这一按,他就知道这场面轮不到自己拼命。

李长生给他倒了杯热茶,推到手边。

“喝口茶,火气太重。”

叶秋捧着茶,胸口翻涌的杀意竟真被压下去不少。

只是他的眼神还是盯着天上,冷得厉害。

“那少年都冲成这样了,被他一只手按住了?”

“那可是化神剑意啊!”

“这白衣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跪在外面的几个修士面面相觑,嘴唇发干。

他们忽然意识到,今天最可怕的未必是天上的仙使。

酒馆里这个人,才是真正让他们看不透的。

天上的仙使脸色也沉了几分。

他本以为叶秋拔剑,自己只需一句话就能将其震成血雾。

结果李长生随手就把人按了回去。

李长生这才抬头,朝高空看去。

“你刚才说,要屠中州?”

仙使冷冷道。

“是又如何?”

李长生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就你一个?”

仙使目光骤寒。

“蝼蚁,你什么意思?”

李长生端起酒杯,随手晃了晃。

“不急。”

“就你一个,不够杀。”

这句话一出,整个冰城像被无形大手掐住了脖子。

外面那些跪伏的修士全傻了。

“不够……杀?”

“他对仙使说,不够杀?”

“他把仙使当什么了?”

叶秋坐在一旁捧着茶,眼里的冷意倒是淡了点。

因为他知道,师父真是这么想的。

李长生看着高空中的仙使,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等得不耐烦的意思。

“回去再叫点人。”

“等你们人来齐了,再一起杀,省得麻烦。”

仙使脸上的高傲,终于裂开了。

他在上界高高在上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下界修士痛哭流涕。

他见过大宗老祖磕头求活,见过无数人一听仙威便肝胆俱裂。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仙使握着法旨的手一点点攥紧,银甲下的气息猛地翻腾起来。

那双俯视众生的眼睛里,终于多出了暴怒。

“狂妄至极的东西。”

“你真以为,下界出了你这么个异数,就能逆天不成?”

李长生懒得接话,只是又夹了颗花生米。

仙使盯着他,呼吸都重了一分。

整片北海上空的仙光开始剧烈波动。

天门后的云海不断翻卷,连那边都感受到了仙使的怒火。

酒馆内外,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这位上界仙使彻底被激怒了。

仙使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好,好得很。”

“你既然急着找死——”

他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了一枚金色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