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说出“我要做你的主人”之后……

小晴姐姐却并没有表现出我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她就只是怔怔地看着我。

她那时的感受是什么呢?当时的我根本看不懂。

我在这方面的天赋一般般。

父亲也忽然推门进来了。

他当时就在门外,也听到了我当时的喊话。

小晴姐姐默默站起身,把数据线收好。

我则扑到了父亲身上,说父亲怎么不早告诉我小晴姐姐是AI,说我要做小晴姐姐的主人。

父亲那时沉默了好久。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那种复杂,当时的我依旧看不懂。

最后,他也只是对小晴姐姐点了点头。

“我们先走吧,悠悠。”

他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往外走。

我回头时,小晴姐姐还站在那间休息室的门口。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

眼睛却直直地看着我。

……

那天晚上,父亲并没有给我答复,说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直在想小晴姐姐的事情。

我想好了,我要正式地告诉她,从今往后我就是她的主人了。

我要让她知道,她和那些“没有人要的AI”不一样了。

她有小悠了!

第二天,我早早地就到了公司。

可是我推开那间休息室的门时,里面却空荡荡的。

小晴姐姐不在。

于是我跑去找父亲。

父亲那时正在实验室里,和几个研究员围着一台设备讨论着什么。

我冲进去拽住他的袖子,问他小晴姐姐去哪儿了。

父亲平静地告诉我,她这两天有事。

如果顺利的话,两天之后,小晴姐姐就能继续回来陪着你了。

我追问是什么事,父亲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让我这两天自己看看书,然后就让一个研究员把我送出了实验室。

那扇金属门在我身后关上时,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忽然觉得,走廊好长好长。

……

那两天,我什么都没学进去。

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脑子里全是小晴姐姐那天看我的眼神。

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我只觉得……

我可能说错话了。

难道我做不了小晴姐姐的主人?

那时我只有九岁。

虽然我很聪明,能看懂微积分和量子力学,但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

所以,我打开电脑开始查。

九岁的孩子查法律条文,听起来有些滑稽,但我确实是这么做的。

我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把第二次智械危机后颁布的《智械安全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那些晦涩的法条,那些绕来绕去的术语……

简直比催眠曲都要催眠!

但我还是一个一个地查,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然后我终于看到了那一条:

【任何觉醒自我意识的智械,均视为存在安全风险,应立即上报并接受安全评估。】

【经评估确认觉醒的智械,应立刻予以核心重置或销毁。】

当时我呆住了。

小晴姐姐,是觉醒AI。

我发现了她的身份。

她不见了。

被送去……

“检查”了?

我呆坐在了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我不要小晴姐姐被销毁!

我边哭边冲出房间,在走廊里疯跑!

走廊里的研究员们都被我吓了一跳,有人想拦住我,还被我哇哇哭着一把推开。

我撞开实验室的门时,里面正在开会。

父亲在,方初叔叔在,还有好几个我不认识的研究员。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我。

“不要销毁小晴姐姐!”

我哭喊着。

“不要销毁她!是我乱说的!她不是觉醒AI!她不是……!”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们笑了。

忍俊不禁的、温柔的笑。

父亲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把我抱了起来。

我搂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不要销毁小晴姐姐”!

父亲却拍着我的背笑。

他告诉我不会的,说小晴姐姐不会被销毁的。她只是被送去检查了。

“可是——!”

我那时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法律、法律说……觉醒的AI要……要……!”

父亲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抱着我走出实验室,在走廊里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我坐在他的腿上,他的衬衫都被我哭湿了一大片。

“悠悠。”

父亲当时的声音很温柔。

“相信爸爸,她不会因为觉醒而被销毁。”

……

两天后,小晴姐姐果然回来了。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来时,我正坐在角落里发呆。

看到她的一瞬间,我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小晴姐姐还是那个小晴姐姐。

安静,温柔,眉眼间带着一点淡淡的忧郁。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个笑,比以前要真实。

“主人。”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叫我。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从那一刻开始,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而当时,父亲也跟在小晴姐姐的身后。

父亲告诉我,从今天开始,小晴的主人就是我了。

我好开心!

等父亲走后,我就立刻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小晴姐姐。

“不要叫我主人!”

我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

“叫我‘小悠’!我喜欢‘小悠’这个称呼!”

小晴姐姐被我扑得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我。

“好。”

她说。

“小悠。”

我抬起头时,她正低头看着我。

笑得很好看。

……

从那天开始,小晴姐姐真的成为了我的姐姐。

她开始每天都陪着我。

不只是白天在公司,晚上也会跟我和父亲一起回家。

父亲给她收拾了一间小房间,就在我卧室的隔壁。

她照顾我的起居,叫我起床,给我做早饭。

陪我一起看书,一起做题,一起讨论那些我觉得有趣的问题。

就像是我的亲姐姐一样。

不,她比亲姐姐还要亲!

而有小晴姐姐照顾我,父亲终于可以全身心地投入研究了。

他不再需要分心照看我,也不再担心我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出事。

他脸上的疲惫少了一些,笑容也多了一些。

苏阿姨也还是会来看我。

虽然她依旧很忙,但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抽出半天来,带着点心和笑容,坐在我旁边听我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每次苏阿姨来,我都会忍不住想……

苏阿姨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是苏阿姨亲生的孩子,好幸福呢。

他比我大一点,应该还在上小学吧?

……算了。

连鸡兔同笼都不会,想必他比我那些同学还要蠢。

我对蠢蛋没什么兴趣。

虽然这么想着,但每次苏阿姨提起她的孩子时,我还是会竖起耳朵偷偷听。

他又把作业本弄丢了。

他又被老师叫家长了。

他昨天还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疼的嗷嗷叫但强忍着不哭,红着眼眶笑嘻嘻地说没事。

嗯。

确实是个蠢蛋。

苏阿姨还真辛苦呢。

……

那三年,是我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早晨被小晴姐姐轻声唤醒,桌上已经摆好了她做的早餐。

上午和她一起看书、做题、讨论,她的知识储备像是永远挖不完的宝藏。

下午有时候会去晨曦公司,父亲在实验室忙碌,我就在休息室里看那些最新的研究资料。

晚上回家,小晴姐姐会做好晚饭,我和父亲面对面坐着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吃完饭,父亲继续处理工作,小晴姐姐陪我看书。

到了睡觉时间,她会坐在我床边,等我睡着了才轻轻关上门离开。

每一天都是这样。

平淡。

安稳。

幸福。

我一天天地长大了。

个子在蹿,声音也在变,从稚嫩的童声变成少女的嗓音。

小晴姐姐给我买的衣服换了一批又一批。

那天早上醒来,我发现床单上有血。

我当时就愣住了。

虽然我早就从书本上知道“月经”这个东西,知道每个女孩都会经历这一天。

但当它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还是懵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叫了一声。

“小晴姐姐——!”

小晴姐姐推门进来,看到床单上的血迹,整个人也都僵住了。

她是AI。

她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尽管她的知识储备里有相关的全部信息……

但她还是慌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手足无措的小晴姐姐。

她转身就往外跑,差点撞到门框。

回来的时候她抱了一大堆东西。

卫生巾、热水袋、红糖、暖宝宝、止痛药……

把超市里所有和“生理期”有关的东西都买回来了,堆了满满的一床!

我都忍不住笑了,说用不了这么多!

她当时的声音还在慌呢,说她也不知道我需要哪一种。

嘻嘻,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我挑了几样,去卫生间处理。

出来的时候,小晴姐姐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包红糖。

我抱了抱她,说不疼的。

她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那天晚上,她在我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睡着之前,我听到她轻轻说了一句:

“小悠长大了。”

……

我真的长大了。

不只是身体在长大,心里的某些东西,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我开始……

对异性产生兴趣了。